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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學平台 / 課程討論 / 台灣現代主義與後現代主義文學專題 / 性/別政治與後現代情慾觀:朱天文、洪凌、紀大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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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年 27 天 前
朱天文荒人手記讀後
《荒人手記》,以綿密的文字組成,濃稠黏滯的意象堆疊,加以駁雜漶散的知識以手記形式築砌一個中年同性戀男子的生命史,作者以同性戀邊緣的身份書寫著重描寫細膩的感官層次,從性、情慾、等細碎的情感片斷抵抗中心大敘事的意圖明確,然而,女作家以男同性戀的題材切入書寫長篇小說本來就惹人側目,又加上作者描繪的為高級菁英知識份子階級的稀有「荒人」,信手拈來即是小津安二郎、費里尼等大導演的掌故,亦或是李維史陀、傅科等學者的高深理論,甚或是各式信仰宗教的紛陳典故,讓我也萌生如書末附錄的評審記實中姚一葦的疑問:「這篇小說究竟寫給誰看的呢?是不是知識沒有達到這個水準,就不必看了呢?」這樣以知識的展演篩選讀者,是否作者自己劃了一條底線,要作者認定可以接納並了解的才能踏入作者的文字城堡,被拒於城外者便沒有對話與溝通的可能呢?想要讀懂這本小說真正的意思是不是要跟得上書中所敘的八成知識,否則將如何可能與作者所欲言之隱有對話的空間?
令我最感好奇的是,書中荒人自言曾恐懼情慾過後死亡般的孤獨,而後可以跟孤獨共處。安詳的與孤獨同生同滅,平視著死亡的臉孔。(10)荒人說他已不害怕死亡,也不恐懼孤獨,荒人陪得了愛滋的同志好友阿堯渡過生命的最後五天,如荒人自己所言的平視阿堯的死亡,在敘述阿堯患病的經過時,語氣雲淡風輕:「九○年阿堯感冒消瘦去檢查,果然得病。八八年就有了的,彼時他在紐約和舊金山。對象是誰,不復記憶。」對於阿堯的染病過程語氣平淡,似乎在講的是擦身而過的路人的小插曲,而非相識數十年載的生死至交,對照荒人之前所言的平視,這樣的過盡千帆的闊達似為不假,然而,在閱讀過程中,我又發現了某些時刻,自稱連死亡都可以平視的荒人卻顯現出不對調的憤憤不平,譬如:「我目睹永桔望著的車流之街,幾年後開腸剖肚,鐵路地下化和捷運,翻起沙暴遮蔽了天空。市民們於其中掩目摀鼻不良於行,為了末來藍圖挨忍過現在每一天。……我跟市民以為的捷運地下鐵,等待終有一日路上的運輸量會大半轉到地下,姑且信其真的配合著過活。直到明白那莫名其妙橫過我們頭上霸佔住太陽光的醜陋水泥大蟒,原來就是捷運系統,果然,我們又被騙了。我委實悲憤,發出近乎瘋子近乎哲學家的喃喃囈語,為什麼?!為什麼?!」(165)捷運系統在荒人眼中為醜陋水泥大蟒,鐵路的地下化為開腸剖肚掀起的沙還會讓他不良於行,這樣悲憤的敘述出現的橋段真的讓我有倒錯之感,究竟荒人真正恐懼的是什麼呢?不僅如此,在談到蓓蓓時,荒人說:「我們跟她,皆反對李某某想搞的什麼媲美帝國大廈的台北地標,她卻必定非把調門升高到陽具崇拜,教我頻頻皺眉頭。當然我原諒她是民間素人,倒也大大不同於那些,此一陽具象徵彼一陽具象徴學派。」這一段的敘述中大廈象徵陽具,而陽具又象徵了權力,荒人對於李某某在空間上的權力擴張有一種無法掩飾的焦慮與恐懼,但為什麼呢?阿堯已經快要死亡了都可以心如止水,何以捷運、大廈即可逼出荒人的悲憤現形?再對照附錄的作者得獎感言:「一介布衣,日日目睹以李氏為中心的政商經濟結構於焉完成,幾年內台灣貧富差距急驟惡化,當權為一人修憲令舉法政學者瞠目結舌,而最大反對黨基於各種情結、迷思,遂自廢武功的毫無辦法盡監督之責上演著千百荒唐鬧劇。身為小民,除了閉門寫長篇還能做什麼呢?」原來,荒人與作者在一瞬間重疊,透過這一小段充滿政治性義憤填膺的感言,我也就不難理解荒人的焦慮與恐懼,其實也許不只是孤獨和死亡,而是失去,那失去的是什麼呢?也許就是那令荒人緬懷萬分的純粹而幸福的黃金結構吧。
2009-01-10 AM 3:58
10 年 1 個月 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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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天文導讀大綱 請見附件
2008-12-21 PM 3:48
10 年 1 個月 前

自書/自梳

《荒人手記》中的文本與政治

 

 

  「自梳」是舊時代女性不談婚嫁,脫離婚姻和家庭的方式,是一群相親相愛、自食其力的女人,也帶有一些女同志的味道。姑且不論朱天心的性別身分,不過

朱天文於得獎感言〈奓靡的實踐〉說:「一介布衣,日日目睹以李氏為中心的政商經濟結構於焉完成,幾年之內台灣貧富差距急驟惡化,當權為一人修憲令舉國法政學者瞠目結舌,而最大反對黨基於各種情結、迷思,遂自廢武功的毫無辦法盡監督之責上演著千百荒唐鬧劇。身為小民,除了閉門寫長篇還能做什麼呢?」(頁237)直陳對政治的失望與逃避;在接受張啟疆訪問的訪問稿〈「我」的裏面有個「她」〉中,朱天文亦清楚表明這部小說的「自我指涉性」(self-reflexive[1]  

  

     《荒人手記》裡也有很「自我」、「任性」的一面:某些觀點、思想、感受其實是非常作者化的,或者說,我是藉著「同性戀」的特殊性,表達我對情色愛慾的獨特看法;從頭到尾可能只有我的人生觀、情愛觀,與「共同」、「所有」無關。

 

名為「手記」,作者偷渡了不少做為一個作家面對書寫的困惑與意義,好比:「我寫,故我在。直到不能再寫的時刻,我把筆一丟,拉倒,因為我再不會有感情有知覺有形體了。」(頁38)、「我使用著它的文字,正使用著。它,在這理。……我終於了悟,過去我渴望能親履之地,那魂牽夢縈的所在,根本,根本就沒有實際存在過。那不可企求之地,從來就只活於文字中的啊。」(頁199)、「時間是不可逆的,生命是不可逆的,然則書寫的時候,一切不可逆者皆可逆/因此書寫,仍然在繼續中」(頁218),這部集情慾與同志書寫的《荒人手記》,從作者的自剖(雖然這樣的理解有陷入意圖謬誤的危險),我們或許可將其視為作者的自書/自梳;即藉由以男同志發聲的書寫抵抗紊亂政治的層層近逼,控訴看似多元實則閉塞僵化的時代。

 

    然則,其書寫卻也暴露了與《遣悲懷》相同的問題,即以男同志作為自身隱喻,除了為了凸顯小說美學的技藝,卻充滿了對男同志情慾的想像與醜化。藉此引述老師上週郵件中的對話:「真實存在我們的良知與認同裡。良知告訴我們,不能為了片面的真理,去否認別人受難的事實。原住民是被殖民者,但大屠殺是真的存在過的。如果你不認同這看法,也就沒有事實,沒有歷史。那就繼續接受國民黨的歷史,屠夫的歷史,一直到有一天,我們自己也失去了歷史為止,那就沒有人會再記得要問歷史是什麼了。因此也就沒有屠夫這件事。一切青天白日,普天同慶。這就是僅存的歷史與真實。」[2]面對同志議題,亦應作如是觀。


 

 



[1] 此觀點援引自洪素宣碩論,頁14

[2] 謝謝建忠老師同意引用!

2008-12-18 AM 8:38
10 年 1 個月 前

朱天文用自己本身既有的豐富文學觀作為小說寫作的題材,故事中的人物漫遊世界各個地方、引用中西文學的人物及作品、擅用專業級藝術與文學的評論……,多樣化的寫作面向,反映出作者令人驚嘆的知識,同時卻也造成讀者閱讀上的困難(至少對我而言),以致於閱讀上的跳躍。一九九四年亦即民國83年,在八○年代這個多元化的年代,不僅政治、經濟多元化,也因為如此,文學題材豐富了,緊接著文學也多樣化。社會開放之餘,性別、意識、弱勢族群、身體、語言等也跟著解套。朱天文擁有比其他作家還要高度的社會觀察力,足以洞悉整個世界脈動的最前線,因此可以將寫作題材延伸至所謂的同志議題。同性戀的議題,就讓我聯想到白先勇的〈滿天裏亮晶晶的星星[1]〉、〈孤戀花[2]〉、《孽子[3]》。這三篇/部小說都帶有同性戀的意味在裡頭,然而其表現方式與朱天文大不同。尤其《孽子》出刊在一九八三年,與朱天文的《荒人手記》更在前後年之差,作者又是外省第一代或是第二代,這樣的巧合更令讀者有討論的空間。

依筆者自己大膽論斷(不一定正確),白先勇在創作長篇小說《孽子》之前,已有短篇作品出現關於同性戀題材,或許與作者自身性向有關聯;因而後面更可以醞釀出長篇大作。朱天文則是依自己豐富知識「創造出」屬於那個年代逐漸出現、浮現的同志議題。白先勇的作品歷來特色即是吸收了西方現代文學的寫作技巧,融合到中國傳統的表現方式之中,描寫新舊交替時代人物的故事和生活,富於歷史興衰和人世滄桑感。就讀者喜好而言,架構在自身接觸過的歷史知識上的作品,卻是較西方理論構築的作品容易上手也較吸引人。因此就接受程度言,白先勇的作品文學與美學兼具,其用字遣辭值得嘉許;朱天文雖然也大量使用知識分子的語言,然而這樣的文字用度、知識操演,即使用典廣泛、文辭華麗,卻與讀者形成無形的隔閡,較無法打動筆者的閱讀。或許也因為諸如以上種種因素,白先勇的作品諸多被翻拍成電影或電視劇,而朱天文雖然從事電影劇本改編工作,我想《荒人手記》這般的作品,要以電影或是電視劇呈現,或許也無法表現出作者文字或內容之精髓吧!

再者,魔幻寫實小說、新歷史小說、後設小說與後現代強調的性/別小說雖然以後現代小說的框架定義之,然而,依喜好程度言,前面三項比性/別政治小說可愛多了。



[1] 刊於《現代文學》38期,1969年。

[2] 刊於《現代文學》40期,1970

[3] 1983年該書由遠景出版社出版,之前連載於《現代文學》及新加坡南洋商報。

2008-12-18 AM 4:25
10 年 1 個月 前
有附件檔案 好聽!

同場放送在附檔 好聽!                                                                                       (剛好發現壞軌後重組尚未腦死的記憶體內的存取)

 Chet Becker let`s get lost

「『--第一次聽見查特貝克的let`s get lost我就決定要跟女孩子談戀愛。』

她喝完鹹豆漿之後這樣對我說。」              陳雪,〈愛上爵士樂女孩〉

2008-12-18 AM 1:43
10 年 1 個月 前
有附件檔案 戴維斯

呂毓軒

yellening@gmail.com

 

just take notes

黃凱珺,〈哀緬、沉默、協商:論《荒人手記》、《沉默之島》、《行道天涯》的國族/認同書寫〉,以1994年第一屆時報文學百萬小說獎入圍的三篇作品進行討論,作者三人朱天文、蘇偉貞、平路皆為外省第二代女性作家,都以「情慾」作為蹊徑,幾乎同時間地寫作而競逐此獎項,前二者獲獎,看似相同背景的三人,然則在作品中呈現的國族認同的態度卻有不同,論者認為朱天文以哀緬「我族」的姿態遙想過去,蘇偉貞的部份以「身體」、「土地認同」兩方面討論得出封閉與沉默的態度,相較朱、蘇的眷村生活經驗,而「外省籍的非眷村作家」平路反應在《行道天涯》論者將平路此階段關於「『臺灣認同』與『中國認同』仍在激烈辯證中」者定義為「協商」。以此三位為省籍女作家作品「反映1994年前後外省女作家們如何面對『本土政權』興起後種種的政治觀點。」

(《第三屆全國台灣文學研究生學術論文研討會論文集》,2006。頁253-81[1]

 

劉孟哲,〈色授?魂予?:台灣男同志小說中的愛滋再現〉,文中第二章「愛滋再現、不限與侷限(一)」舉朱天文《荒人手記》對於愛滋談同志阿堯的描寫,指出此書「即在這種書寫裡大量暗示『男同志』=『性放縱』=『愛滋』的連結。」,而以荒人小韶的樂園指出他「無力面對自我同志情慾的極度不安」且「相較《荒人手記》,藍玉湖、林俊穎筆下的男同志則是較為勇敢悲壯地面對自身的同志情慾與愛滋風暴。」(頁74-5

(《第三屆全國台灣文學研究生學術論文研討會論文集》,2006年。)

 

主角荒人小韶以音樂帶出憶及永桔的片段,書中出現了三次(目前看到的),朱天文的筆下的「戴維斯」其實是同一個畫面的放映,「他說,像戴維斯的小喇叭音色那樣行走於蛋殼之上。…他教給我聽,戴維斯幾乎不用顫音…………。」(76-7)、「我記得,他在戴維斯的小喇叭演奏裡忘情搖擺,………。」(81)、「我接近他,如臨深淵,如履薄冰。我明白了永桔描述我的酷是,戴維斯的小喇叭音色行走於蛋殼之上。……。」(169),如果現此時和朱天文指的戴維斯是同一個(我沒搞錯的話),那就聽附檔(Miles Davis Freddie Freeloader,可惜不是那張walking)。關於阿堯的回憶是大量的導演、電影的視覺體驗,(然而書中是不是在每個情人身上都安插了一種感官的體驗與記憶?)在李幼新被收入至《酷兒狂歡節--台灣當代QUEER文學讀本》的小說〈瘋人遺言〉也提及相似、大量的導演,而紀大偉的小說中也常出現一堆電影關鍵詞,這關乎一種「他們」的品味?還是?

   

參考了紀大偉主編,〈文學書目〉,《酷兒狂歡節--台灣當代QUEER文學讀本》,台北:元尊。199712月。頁247-67

「說明1.此書目主要的設置目的,一方面是要讓讀者按圖所驥、進行人文學科領域的酷兒╱同志研究,另一方面也要見證這個領域的累積成果。」(頁247



[1] 平路的部份,論文講評人王鈺婷補充「除了凱珺所提到非眷村作家的身份,我認為最重要的部份是平路留學美國受到保釣運動的衝擊………,舉凡對於解簷前的威權體制、政治反對運動、中共霸權等議題的書寫,都顯示平路對於台灣政經與社會問題的深刻思索,其認同的經驗也在其中不斷的深化與協商。」《第三屆全國台灣文學研究生學術論文研討會論文集》,2006年。頁285

2008-12-18 AM 1:39
10 年 1 個月 前
是高中還是大學一二年級讀朱天文的呢,記不太得了,只記得好美,很喜歡。是《花憶前身》、是《淡江記》、是〈世紀末的華麗〉,到後來是《荒人手記》。不見得都看得懂,但那很符合自己原初對文字的想像:「少女情懷總是詩」,而我寫不出的,她替我寫出了。「如果女孩兒必得出嫁,我就嫁給今天這陽光裡的風日,再無反顧」(注一),融合了女子的柔情與豪情,那時我看了是激賞不已的。

今日再讀《淡江記》,有些地方看來是太矯情。而的確,她的無憂與豪情,她駢麗流暢的中文書寫,是她的省籍與家庭背景所賦予;她去緬懷那段美好舊時光,是因她所屬族群在往日佔了這社會的優勢位置。於朱家,於「三三」,戒嚴時代是「那個幸福的年代,只有相信,不知懷疑」 。信主耶穌、信蔣家,聽胡蘭成爺爺說「天文與司馬遷,賈寶玉,張愛玲都是多愛不忍,而司馬遷賈寶玉與你又都是自身參與在內的…」(注二) ,那時的她何需去懷疑什麼,這個世界無比光燦。而她們也相信著自己擔負著傳承中國文化的重任,辦三三是為了「大時代要飛起來,文學是支起展翼的長風」。

到了《荒人手記》,「我們」則成了親屬單位終結者。而這親屬單位是什麼,荒人說了,是黃金秩序、是即將或已然消失的完美異性戀結構(未說出口的則是,也是「我們」這群「記憶不再算數」的外省族裔的幸福年代)。隱藏在男同身分背後的,其實是自我族裔的焦慮。「費多一代,其口音聽起來是六十年次以後出生的人種的國語──不不,正確說法叫北京話普通話,活在台灣國的今天,此國語非彼國語也。只是費多並不管這些,數十年過後,台灣媽媽的話也要被哀悼了,那時候,通行的國語,將是現前這個費多小兒的國語繼續異變下去的咬字和腔調。……到時候,我輩人的國語,上個世紀的白雪遺音……都將一個一個凋零殆盡,爾後,這種語音,就從地球永遠消失了」(95),充分顯現朱天文的慨歎。

的確又是「借別人胸臆,澆自己塊壘」的展現,然而我還是認為,朱天文之選擇男同族群作為抒發其情的對象,並非偶然,而是出於她對男同的認知為「一朵陰性的靈魂裝在陽性身軀裡」 。朱天文一向是極崇揚「陰性氣質」的,陰性是「神性」、是「被獻祭、被注視」的、是「受虐與耽美的傾向」,就連在其圖文集《劇照會說話》中朱天文也說陰性氣質是「她不必有作為,她就只是存在…自證,自足的」(148)。這樣的女性意識,具有何程度的解放意義,也是可以更深入文本探究的吧。

(注一) 〈牧羊橋,再見〉《淡江記》,頁36。
(注二) 胡蘭成,〈新版代序〉,《淡江記》,頁10。
2008-12-17 PM 10:33
10 年 1 個月 前
蔡文斌 說 :
20081218
 
 
(二)第二個夾縫與我個人長久以來的學術興趣(偏見)有關,相較於階級、族群、國族、城鄉,我對於性別議題是相對陌生的:同志就非得「性氾濫」嗎?非得透過「性權」來爭取「婦權」或是「女性人權」嗎?而阿堯陷入性慾、物慾的迷宮中,因而導致「內爆」的狀況,不正是晚期資本主義不斷複製自我批判又不斷容納該批判的機制嗎?而荒人不斷雜匯西方(後結構、後現代的源頭)知識與實踐,而藉以批判晚期資本主義的文化邏輯,不正又陷入那套弔詭的再生產陷阱中。

  雖然不太清楚文斌是針對"荒人手記"所再現的同志運動還是現實生活中的同志運動提出問題,一點點經驗提出來跟大家討論。"荒人手記"裡頭暗示參加同志運動等於雜交,雜交導致死亡。這種污名還挺古典的,比如常有人說參加婦女運動的女人一定是老處女、不然就是感情受挫婚姻不幸福。

  本土的婦女運動一直談性別問題,可是到1994年左右婦運內部開始討論女同志的議題。因為女同志除了因為身為女人的性別因素被歧視,還因為女同志本身的性實踐被歧視。"因而島嶼邊緣"主張性/別,意思是談性別壓迫之外,也要談性壓迫的問題,否則只能照顧到異性戀女性。"/"斜線也被稱呼為邪現,有想為邊緣性主體發聲的企圖。

  性平權非得要性氾濫嗎?有兩個重點:一個是性氾濫不等於爭取性權、得到性正義。每天狂作愛不等於性解放,比如娼妓每天接客還是有嫖的權力問題。二是性權爭取的性正義是說沒有人應該因為不同的情欲選擇而遭受不公平的對待,所以假使彼此同意、做好安全措施,要進行開放式的性關係(比如多p)也沒有什麼不可以。常常有人因為恐性,把性解放當成主張性濫交,何春蕤是這樣說的:當你去吃吃到飽的時候會把所有的東西都吃光嗎?性解放也是,讓每一種性實踐平等的被對待,每個人可以選擇自己喜愛的方式去做。至於同運內部近來有產生對性解放的反動,主張一對一、純愛、陽剛氣質甚至禁慾以取得主流社會對同志的接受,又是另一種更複雜的對於性運、性權、社會運動的誤解了。 

 

 

2008-12-17 PM 8:00
10 年 1 個月 前
荒人:戀物主體                        孟哲

  陳綾琪在〈顛覆性的模仿與雜匯〉一文認為朱天文以後現代技法對西方文化產物的表面吸收、膚淺模仿是對第一世界強勢文化的警覺,並且同時對「全球性文化體系」展開歡迎的手勢,因而能拋開本土後殖民文學悲情的過去,開發出另類不同於反抗殖民的被害者修辭、而世故地以帶有嘲弄性的模仿策略與殖民者對峙。這並不是新的看法,Homi Bhabha早已提醒我們受殖者模仿殖民者的行為(mimicry)會對殖民者造成威脅,並且只有在受殖者意識到自己被殖民的事實而世故地對殖民者展開陽奉陰違的這種模仿才能帶來威脅(menace)和嘲弄(mockery)。相較之下陳綾琪認為模仿如果呈現差異、差異就是顛覆的推論,就草草忽略了下列問題:這種模仿是有意識的模仿嗎?這種不完全模仿西方論述的寫作有沒有可能是作者的誤讀?(朱偉誠就指出朱天文誤讀傅科、李維史陀)這種後現代模仿遊戲卸除了後殖民的悲情歷史會帶來什麼新的問題?特別是第三視界挪用後現代拼貼雜匯省視本地歷史或是回應殖民強權,其中涉及歷史解讀和書寫代言等問題和第一世界毫無深度、遊戲玩虐的拼貼雜匯恐怕就非常不同。準此,陳綾琪的論文顯然問題重重,然而試圖綰合後殖民和後現代視角閱讀《荒人手記》卻算是一次很有趣的嘗試。

  還是回到《荒人手記》裡層疊推砌的香水、餐廳、顏色、名牌作家與學術大師。西方名物、商品物件被大量地陳列在小說之中,布希亞論及物體系時曾說商品文化符號是一套極為貧乏的語言,充滿著無限表意的可能與無限空洞的意義,……對品牌的忠誠不過是具現了受人擺弄的心理狀態。這樣談商品戀物,雖能檢討文化帝國、跨國剝削、消費文化等問題;卻也忽略閱聽者的能動性,無能跳脫意識形態控制論來解釋為何人們感官世界、愛戀玩物能有很實在的幸福感。結構宰制與個人反抗的辯論並非首見於此,癥結卻仍擺放在主體性的存滅與否。戀物的討論來自於佛洛伊德的研究,男孩看見母親沒有陽具的裸體,因而尋找他物用以「否認」空缺。藉由迷戀物品,個人的焦慮、慾望和需求得以被正視,戀物因而是一種主體性的另類想像,特別是身體做為想像的物件,是否新近的寫作者退回身體喃喃自語是因為否認現狀,為了平撫否認帶來的創傷而驅動了戀物的敘事。這種戀物敘事似乎與資本主義商品社會難以脫鉤,以至於戀物作品裡的主角註定陷入商品、符號、物件形成的虛浮感,而多少顯得有些敗德、頹廢、重欲、感官、反英雄。(村上春樹的fu)那麼,朱天心在《荒人手記》中的文字鍊金、商品迷戀究竟否認什麼現實?或許就在她的得獎感言當中:

   日日目睹以李氏為中心的政商經濟結構於焉完成,幾年之內台灣貧富差距
   急遽惡化,當權為一人修憲另舉國法政學者瞠目結舌,而最大反對黨基於
   各種情結、迷思,遂自廢武功的毫無辦法盡監督之責上演千百荒唐鬧劇。
   身為小民,除了閉門寫長篇還能做什麼呢?(237)

2008-12-17 PM 6:12
個人圖像 N/A
10 年 1 個月 前
20081218
 
摘要
        由朱天文的得獎感言〈奢靡的實踐〉來推測,《荒人手記》(下以《荒》略稱)的寫作時間約莫在1991199210月改寫前作)1994(截稿時間待查,1994613-21日決審會議內容刊於《中國時報.人間副刊》),這段期間朱天文注意到社民黨成立199131日)、修憲(三年間修了三次)、改制後首次台北市長選舉1994年底),在這一串「促成」或反對「李氏為中心的政商經濟結構」的眾多事件中,作為「一介布衣」的朱天文選擇以書寫來回應她所以為的「荒唐鬧劇」。
 
        關於這番「逃脫現狀、證明自我存活意義」的書寫,在劉亮雅與陳綾琪的對話中,我們注意到一個有趣的現象是:劉亮雅承認「縱情享樂、奢靡浮華的解放」有其弔詭之處,在情慾、肉慾橫流等看似政治冷感的浸淫中,從而去叛離、抵抗島內既有的大論述;陳綾琪則著墨於語言技巧,強調面對《荒》立基於(新殖民的語境下的)殖民地,透過(後現代)語言的模倣,回身顛覆既有的(後現代)文化邏輯。
 
        在劉、陳兩位論者「內」「外」夾攻的情況下,我們仍可觀察到一些縫隙。(一)首先,劉亮雅已然指出荒人對於「偉人」、「秩序感」的緬懷(頁23-25,這裡所凸顯的矛盾是,如果說戒嚴體制是對於思想(精神)與性(身體)的全面監禁,何以荒人可以「進步地」以男同志來顛覆,但同時又「反動地」懷(威權之)舊?
 
        回到文本來觀察:第五記首先寫到「我」回想到國慶閱兵的「幸福的年代」,對於「身份認同的問題」,「和平」地將國族/族群身份認同嫁接到性意識(sexuality)認同的問題,接著援引「我」對於黃金結構的嚮往,而不認同阿堯的「同志運動」(頁54-55);而荒人「我」在面對偉人之死1975.4.5?)如此手記:先是羅列山東(朱家後來誤認的故鄉)國共內戰的人海戰術、殷末周興、黃帝大戰蚩尤(時間軸向前推,又往後延伸)、黃巢之變、南宋、南明、南民等遺民政權。在如此世變中,荒人安排了偉人之死,但也再次嫁接(偷渡?類比?)了性別政治問題(頁200-206
        如果再對比朱天文得獎感言「放棄溝通的也好,拒絕勢之所趨也好,這樣的人,在這部小說中以一名男同性戀者出現,但更多時候,他可能更多屬於一種人類——荒人。」我們幾乎產生與前幾週相仿的疑慮:朱天文之於男同志、林曜德之於泰雅族原住民、張大春之於原住民(走路人、自莽林躍出)、朱天心之於老榮民,作家們到底是不是站在被書寫者的主體來執筆?我以為《荒》的書寫恐怕也是偽裝為男同志的主體,而藉以展現後現代的「文字鍊金術」,而其中性解放與緬懷威權並存的矜奇,恐怕是臺灣後現代與後殖民「並置、搓雜、角力」的實況轉播。
 
(二)第二個夾縫與我個人長久以來的學術興趣(偏見)有關,相較於階級、族群、國族、城鄉,我對於性別議題是相對陌生的:同志就非得「性氾濫」嗎?非得透過「性權」來爭取「婦權」或是「女性人權」嗎?而阿堯陷入性慾、物慾的迷宮中,因而導致「內爆」的狀況,不正是晚期資本主義不斷複製自我批判又不斷容納該批判的機制嗎?而荒人不斷雜匯西方(後結構、後現代的源頭)知識與實踐,而藉以批判晚期資本主義的文化邏輯,不正又陷入那套弔詭的再生產陷阱中。
2008-12-17 PM 3:41
AB
10 年 1 個月 前
臺灣現代主義與後現代主義文學專題心得報告(2008.12.18)
台文所 陳俊益

後現代小說的創作,在九0年代的多元衝擊下,激盪出更畸零、更迥異的都市情懷,伴隨著是資訊、經濟與政治解嚴後的開放與接納,朱天文的《荒人手記》在九0年代獲獎標誌地便是當代的趨勢、價值觀的變異與社會的巨變。於是,荒人便是時代的名字,沒有具體的姓名,也沒有具體的容貌,擁有的只有與世界時而茅盾、時而契合的思維,還有時而低語喃喃、時而極端疾呼的混雜性格。從《世紀末的華麗》直至《荒人手記》,朱天文一再地呈現大都市變化的步調與人的關係連結,當都市成為一個有機體,生活在都市的人,便以自己的、迥異於他人方式運轉著這一座相同的機器。

為什麼寫《荒人》?誰是荒人?荒人生活在哪裡?什麼又是定義中的「荒人」?透過《荒人手記》,朱天文重現被社會邊緣化的同性戀,或者稱之為「酷兒文化」,看似荒淫的同性戀社交,透過阿堯的愛滋與「我」的回溯,再加上拼貼了諸多後現代的圖像意義,讓政治、明星、金魚,甚至是柏拉圖、星座、權力理論等看似平行的象徵,既是拆解、又是重組了後現代的不照常理運行的跳躍性。對於都市的書寫,透過了時下最流行的許多元素,表面上書寫都市的表徵,而背後又帶著都市中「都市人」的性格,既是自信、又是自我懷疑的內心衝擊,讓我生活在這座都市中,展現地就是現代人可能時而快樂,卻又時常悲傷的多變,短暫片刻的各種情緒,便是來自於生活許多資訊快速變動的拼貼效果。

情慾是現代人重視的層次面,可能是抽象情感,或是具體的肉體抒解,酷兒書寫讓作者、讀者得以用另外一個層次觀察人的情慾面,原來有別於傳統的禮教制度,而是人在大膽借用後現代的書寫後,願意面對自我內心最原始的慾望與需求。邊緣化的男同志社群,在文本中透露地又是哪一種反抗的力量?或是展現地又是哪一種曖昧不清的社會位置?「豈止無祖國。違規者,游移性,非社會化,叛教徒。我們恐怕也是無父祖。」(頁202)當人愈深層地面對自我、愈誠實地察覺自己的違規,也就愈孤獨地處於社會的邊緣。後現代的社會形狀看似豐富多元、匯雜混合,是不是又常常在寬容微笑的表面下,蘊藏了更嚴苛、更尖銳的視角呢?看似嘉年華會的歡盛,後現代的人群在笑容背後,是否又隱藏了多少的寂寞與寂寥?
2008-12-17 PM 2:01
10 年 1 個月 前
同志作為一種策略:閱讀朱天文《荒人手記》

黃懿慧

《荒人手記》文末結尾道出:「時間是不可逆的,生命是不可逆的,然則書寫的時候,一切不可逆者皆可逆。因此書寫,仍在繼續中(頁218)。」由此可知朱天文的書寫是有意識的,並且以同志為題材的《荒人手記》,如同敘事者遵從同性戀之命名而無以接受「酷兒(queer)」對性取向的顛覆。其實,並蘊藏著此書並非要為同志從邊緣位置奪回主流的發聲權,反而同志成為一種象徵,帶出的「荒人」的孤獨意象才是朱天文意欲表達的。那我們必須詢問朱天文的對話位置,以及她利用邊緣族群的隱藏意圖,彷彿林燿德《一九四七高砂百合》用其他種族的歷史迴避了官方在二二八事件的政治責任。《荒人手記》中以嗅覺和顏色的摹寫的感官記憶來創造有別於理性思維的主流體制,而同志作為一個社會邊緣者,他們所佔據的位置和被特別突顯的情慾就成為朱天文用以發聲的武器。小說中,同志往往「未敗於社會制裁之前先敗於自己內心的荒原(頁119)。」同志在社會的處境屬於違規者,雖然他們能夠藉由身體的情慾抒發得到暫時的滿足,但是在精神上他們仍然屬於不被承認的一群,有如沒有名字的被放逐者,無法社會被認同的情況讓他們只能避免任何深刻的探問,以維持內心的荒涼不被看見。因此,他們以「陰性」為神,訴諸於感官的愉悅。對同志的摹寫依然流於性別的二分,有同志是外在男體,內在女心的意味,將同志的劃分固著於她要叛逃的異性戀體制的制約中。「陰性為神」的提出也意味對「母體」的連結:「AMAE,依愛。嬰兒緊偎母親懷中的感受,日本人將此綿延終生,深深泌入,養成其鮮明不可易拔的國民性。(頁158)」對母體的依賴乃是朱天文對於祖父輩文化存留的象徵,而成為樹立國民性的根源。但是,可想而知的焦慮在於,以朱天文為首的外省族群文化在解嚴前所建立起的主流文化和體制,在解嚴後已經成為不穩固的一元價值。解嚴後,多元論述的發聲之中,他們也焦慮必須在各種聲音中奪回主流位置,以鞏固我族文化,但是並不如想像中的順利。因此,在社會的演變中焦慮成了荒涼。

《荒人手記》中同志因無法綿延後代,透過性慾並無法生殖,因此其交歡在作者看來並無法形成文化的傳承:

吻在寂寞蔓延時,享樂主義者的人民公社。其法則,無生殖約束,無親屬關係,因而無人際網絡。性慾的單細胞自陽界脫佚出來,羣集於此,坦裎交納,領取一份總也不嫌多的永難飽足的性慾大餐。
於是,我再回到陽界,我的工作,家人,居所,社交。但我已感染長年不癒的游離性,無根性。越老,越難適得其所。陰界的召喚,同性戀者無祖國,即便形體上我很少再涉足,精神上早就塑成了我拒斥公共體制的傾向。置身社會,心理的非社會化,註定了我將一生格格不入,孤獨罪人。(頁145)

透過身體的歡愉,其中缺少了精神的質素,因而他們處在色情的烏托邦中,精神早已荒蕪。精神的缺乏便是因為被社會所驅逐,格格步入。同志是「豈止無祖國。違規者,游移性,非社會化,叛教徒,我們恐怕也是無父祖。(頁202)」所以,一旦面臨身體的敗壞,生理死亡,便無子孫延續精神,連文化也死了。因此,作者要弔念和闡發的便是:「那個冬夜我站在大街,孤獨如在一個同性戀化的烏托邦,那些環繞地中海沿岸多似繁星連神話也沒傳承下來的不知名小國啊。我只有誦著自己的經,經白,西湖水乾,江潮不起,雷峰塔倒,白蛇復出。(頁120)」訴說著其文化不被主流論述承認的孤獨心境。

小說中大量運用的「知識」來呈現敘述者的生活型態,除了代表著朱天文所屬的知識菁英階層,,利用各類龐雜的知識理論作為主角的心境隱喻,也是一種無法說出心思的代替,那些無法直接說出口的話,以知識理論作為輔證或批判便具有隱晦的指涉性,並使得《荒人手記》的文字比起生活語言來說,更有話語的合法性和正當性。
2008-12-17 PM 1:22
10 年 1 個月 前
在《荒人手記》中,朱天文以「手記」的形式書寫男同志的生活,者使得《荒人手記》成為作者個人極端風格的展現,因為是「手記」,作者便獲得了透過書中主角喃喃自語的合理性,某程度上《荒人手記》出現了類似現代主義不停向內在追索,因而脫去外在聯繫的氛圍。類似的現象,不僅呈現在主角小韶對於紅綠雙色的不停演繹辯證,更呈現在充斥於整部小說中的高度知識背景,作者藉由李維史陀、費里尼、小津安二郎、艾略特、佛教教義等途徑,不停地向內追索及向外闡述,如果說作者想要藉由這樣的一部作品詮釋或解決什麼問題,那這個問題很可能直指自己的疑慮。

《荒人手記》以男同志為主要的書寫題材,作者對於男同志的生活方式採取的是贊揚又貶抑的分裂態度。身為男同志的小韶,一方面強力地護衛主流異性戀家庭價值,曾經想過藉由與妹妹的好友蓓蓓結褵,脫去同志的身分,並且指責同性戀阿堯對於異性戀母親的態度過於暴力,甚至為自己的同性身分道歉,並對同志濫交的舉動加以貶抑;但另一方面小韶對於這些主流意識也產生了反抗,對於主流異性戀秩序的支持及背書,或許不似表面的真誠,而更近乎於一種生存的策略,強調著「享樂主義的人民公社」以及「同志無祖國」,無法生育、無法獲得法律上的婚姻關係進而形成家庭,身為帶有邊緣性格的男同志群體,必須抵抗、反對龐大國族主義。

但令人玩味的是,1990年代本土意識抬頭,外省族群產生了「被邊緣化」的焦慮,這樣的焦慮出現在朱天文的書寫當中。透過《荒人手記》中「這一群邊緣人」作者朱天文似乎也道出了「那一群邊緣人」的故事心聲。然而,在面對外省族群的「被邊緣化焦慮」時,作者透過主角藉由援引古典中國文本表達他對舊時蔣介石政權的擁戴及緬懷。即便蔣氏威權政府壓迫性(別)和族群他者,以及政治異議份子,他仍認為這乃是「完美秩序」,而我們「需要秩序」,因為我們是「違規者」而加以贊同。

面對同樣的「國族主義」概念,主角由於雙重的主體位置,進而發展出不同的態度:身為男同志,他反對國族主義;但外省子弟,卻又成為國族主義的強烈支持者。

《荒人手記》述說著一個藏身櫃中雅痞男同志的曖昧矛盾,他們與社會若即若離,並且有意無意地展露出並非一般大眾階級的姿態。這樣的姿態也回朔到作家朱天文及《荒人手記》這個文本,透過「世紀末華麗」般的絢爛書寫,作家及文本與社會脈絡也是如此地若即若離。單向地宣洩情緒、表達意見,質疑所有的「非我族類」,再帶著一點自怨自艾,透過「手記」的形式,翻轉優劣情勢地把「邊緣人」的種種意見一傾而出。作家及主角説了自己想說的,也為自己辯駁了,而那些被他們視為強勢壓迫的不同意見,或是被作者借用以表達自我的社群團體,又是否有機會與他們立於同一個介面,參與辯證?
2008-12-17 AM 11:49
10 年 1 個月 前
荒人是誰,誰是荒人:論朱天文《荒人手記》的文字發洩慾
◎白依璇

在我看來,朱天文《荒人手記》像是一個自慰型書寫,以酷兒作為主角切入,內向自述與掉書袋等種種寫法,致使這樣的書寫,在劉亮雅看來,是一種現代與後現代的擺盪。那麼,為什麼朱天文會呈現這樣的一種擺盪,明明不是後現代荒人,卻又成為一個偽荒人,這樣的書寫背後,有什麼樣的認同驅力,而這個驅力是身體上的?還是,政治上的?
 
紀大偉把後殖民理論中的離散(diaspora),玩耍似地音譯成「帶餓思潑辣」,這樣的玩耍把它擺置《荒人手記》看待,我們會發現這不只是身體上的「帶餓思潑辣」,同時也是政治上的離散。

朱天文筆下的荒人,是沒有名字的人:

名字,名字,永生的符號。人花一輩子功夫鑄造它,打磨它,希望它會是鑽石星光穿透億萬光年的時間廊仍舊發亮。它是沒有宗教人的宗教,異教徒的天國。不過連這個,我也不抱希望。因為我與阿堯,我們已註定是沒有名字的人,沒有奇蹟。(荒,頁二八)

無名的荒人啊!你到底在追求什麼?你到底在尋找什麼?在朱天文的筆下,讓人感到別有洞天,一種政治上與身體上的雙重漂泊。猶如林燿德利用「原住民」進行他者敘述的後現代新歷史書寫,而朱天文則是利用「荒人」進行後現代酷兒書寫,那去國遺憾潛藏在荒人身體,並藉由其「性向」及對象加以隱喻。作為第一屆時報文學百萬小說獎的首獎作品,於1994年出版的《荒人手記》,又如何和時代進行交涉?我們都會說九○年代是文學百家爭鳴的年代,酷兒是,很多類型文學亦是。不過,九○年代為什麼能夠百家爭鳴呢?一個李登輝時代,逐步開放而多元,然而在逐步開放的年代,是否也會有人感到焦慮呢?

於是,最簡單的詰問是:「荒人是誰,誰是荒人?」

朱天文在一個「酷兒正熱」的時代,書寫酷兒,並藉以獲得文學獎首獎,這裡,我想問的是作者和酷兒交涉了什麼?應合了什麼?究竟,荒人是不是作者對於家國認同焦慮的一個投射呢?一個沒有名字的人,處於何處導致他沒有名字,於是我們會發現朱天文的酷兒書寫很政治。由此可回推到之前討論過程中,廖炳惠文指出陳芳明文所焦慮的某些後現代作品,利用後現代覆蓋了什麼,陳芳明的焦慮來自於後現代的樣子,會不會因為政治而被樣板化,因為這類的後現代作品很政治味。另一方面,而又為什麼這些作品的氣味很相似,他們又為什麼不約而同使用了後現代美學。

再者,為什麼《荒人手記》能夠獲得第一屆時報文學百萬小說獎的首獎作品呢?是因為後現代主義的特色?還是,因為她書寫了當時的熱門話題?或者,她的得獎意味了什麼?那麼,文學獎在台灣文學場域之中,有怎麼的象徵性地位,又影響了什麼?文學獎的競逐與文壇之間的關係,是否是一個象徵資本的權力關係。

作為一個讀者,朱天文的文字顯得炫技和掉書袋,光紅綠色的描寫就使用了二十多個,這樣的炫技,不免讓人覺得《荒人手記》是朱天文的文字發洩慾下的一個結果,不過利用文字扭曲的慾望,是刻意的吧!慾望的源頭,與慾望所遺留下來的,耐人尋味。
2008-12-17 AM 10:59
10 年 1 個月 前
台文所翁智琦
cupakay@hotmail.com

不斷協商的崩亂面容

九O年代的台灣社會正面臨政治解嚴、報禁解除、社會力開放,經濟也走向資本主義商品市場的時代。都市的急遽變化、跨國企業公司大樓林立、帶有色情意味的酒吧興起,展現了一股不同以往的活力,卻也改變許多人的價值觀、生活習慣與行為思想。朱天文以《荒人手記》刻劃遭受劇變的台北,劉亮雅認為朱天文筆下的台北都市,較林燿德、黃凡的都市文學文本,承載了更多世紀末社會潮流的思考與文學議題的開拓。從《荒人手記》一書可以窺見朱天文刻意顯現台北與台北的都市文明,那些屬於都市的氣味、顏色、物慾充斥在文本中,而文本中的台北人,早已是後現代文明的一個產物。
劉亮雅認為朱天文的《荒人手記》在後現代與現代之間擺盪,然而《荒人手記》中的台北已是一個不可遏制的後現代都市空間,「台北」與「都市」的意義緊緊連結,「台北人」也就是「都市人」。台北作為一個地方,已然成為一個有組織的都市意義世界(註1) ,朱天文的《荒人手記》也正朝著這樣的方向前進,事實上,我認為朱天文已選擇一種屬於後現代的美學位置進行小說文本的創作。《荒人手記》展現出作者對於時下種種新思潮、時髦事物相當敏感,且急於捕捉,朱天文援引李維史陀、費里尼、小津安二郎、傅科等人的研究學科與活動領域,劉亮雅將之喻為百科全書,且「是要以經典對抗通俗文化」,但是那樣的百科全書卻只見作者耽美於文字美感的經營與體驗,感官刺激不斷地被製造,勝過了文字符號的意義傳達,如同小說文本的藝術包裝,因此是否具有經典與通俗文化衍生出的對抗性也許也需要「再協商」。
至於朱天文心中那塊灰黃大陸何以「獨遺」?推想小韶對傑的情節如同對中國情節的化身,初戀帶來的傷痛也暗指對於中國的幻滅。在變化多端的九O年代,身為外省第二代的朱天文,她的鄉愁其實是無處安置,面對中國神話的破滅以及台灣國家主體觀的建立,朱天文在文本中顯現了相當程度的焦慮與游移不定。因而朱天文筆下的台北生活空間不只因人類物慾文明的到來而毀損,也因其認同的矛盾呈現某種崩亂的面容,導致難以辨認。如同卡爾維諾在《看不見的城市》裡所描繪的:「也許,這個世界所剩只有滿是垃圾堆的荒原,以及大汗皇宮裏的高處花園。區分它們的乃是我們的眼瞼,但是我們不知道哪個在外頭,哪個在裡面。」(註2)內外分辨的困難似乎是都市文明的特殊面貌,但值得肯定的是,朱天文的《荒人手記》事實上提供了一種協商的展演,即使展演出來是崩壞的面容。

註1 Yu-Fu Tuan著,潘桂成譯,《經驗透視中的空間和地方》,頁173(台北:國立編譯館,1998)
註2 伊塔羅.卡爾維諾,《看不見的城市》,頁130(台北:時報文化,1993)
2008-12-17 AM 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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