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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學平台 / 課程討論 / 美援文藝體制與台港文學(2014秋季班) / 冷戰與戒嚴體制下的美學品味:重讀男性學者散文(第十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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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年 10 個月 前
 吳魯芹與楊逵的散文比較

白春燕

 

陳建忠老師以吳魯芹為例,指出戰後台灣學院派男性散文具有鮮明的散文美學品味--閒適/幽默美學。主要是這些學院派散文家面臨了美援文藝體制與國家文藝體制的雙重「保護」或「支配」,使得在創作散文時,偏向自嘲自娛、生活閒趣的風格與題材。這使得戰後二十年間的台灣散文傳統充滿高度的文化菁英色彩。不過這種色彩偏重於文人階層的生活經驗,與一般普羅大眾的生活世界有著一定的距離。關於吳魯芹在7080年代移居美國、脫離台灣的政治禁忌和壓力之後,其散文風格未變,仍然秉持自嘲、瑣事的文風,陳建忠老師指出,吳魯芹完全不涉及社會政治問題,也不表露知識分子對追求自由、復國所付出的人權代價問題的態度,說明了他不願意以自由主義者的思想面目示人,這是知識分子在精神上被恐嚇或收編之後,放棄了知識分子介入現實的權利所致(注1)。

在思考5060年代美援文藝體制與國家文藝體制對於台灣男性散文的影響時,我們或許可以將楊逵在綠島坐牢期間寫成的散文拿來對讀。楊逵是懷抱社會改革理想的知識份子的典型之一,在日治時期創作小說及散文,皆是針對台灣時局或日本文壇而發,沒有虛幻之作。在1945年台灣光復之後,開始介紹三民主義與大陸五四新文化運動以來的進步文學,積極落實大陸與台灣的文化交流。無奈爆發228事變而被逮捕拘禁,後來在1949年甚至被判刑12年。楊逵到綠島入獄之後並沒有停止創作,但由於生活經驗無法接觸現實社會,使得小說創作大量減少,內容改以個人生活體驗為範圍的散文,反而因此開展他的散文高峰期。這些散文裡,有不少關於文藝理念的雜文,如〈談寫作〉(1957.1)、〈什麼是好文章〉(1957.1)、〈文章的味道〉(1957.2)等;另外還有許多人生勵志的散文,如〈永遠不老的人〉(1955.1)、〈太太帶來了好消息〉(1956.4),文中保有楊逵日治時期散文一貫幽默、諷刺的風格(注3)。

     鄭明娳老師從描寫對象與偏向的不同,將現代散文的正統主流--現代小品文分為人物小品、詠物小品、理趣小品、情趣小品四類。其中,理趣小品裡有一種幽默人的風格,依境界的高低分為雋永、諧趣、戲謔(注2)。吳魯芹的自嘲自娛與楊逵的幽默人或許都可以歸為此類,但兩者的文學立場絕對是不一樣的。吳魯芹自嘲自娛的效果突顯的是他做為學院派文人的文化菁英色彩,而楊逵的幽默人不帶有自我貶抑,傳達了身為階下囚能以積極樂觀態度面對的姿態。

由於在監獄中的創作皆須接受檢查,此時期的楊逵排除了對時局的關注及批判。若與楊逵在日治時期大談無產階級文學理論的姿態相比,綠島時期的楊逵顯然是噤聲避談,由此可以看出國家文藝體制在他身上施加的最極致的控制力量,而這股力量應該就是日治時期台灣本土散文傳統在戰後的前20年文學史記載中消失匿跡的主要原因。然而,楊逵在面對國家文藝體制時,只是避談他的文學理念,並沒有因此屈服或偏向於國家文藝體制,這一點與吳魯芹屈服於美援文藝體制與國家文藝體制而放棄知識分子介入現實的權利,有著本質上的差異。比平民還不如的階下囚楊逵與做為學院派的精英吳魯芹,分別為我們展示了知識分子反思時代、社會、自我時的正面與反面的教材。

 

1:陳建忠〈冷戰與戒嚴體制下的美學品味:論吳魯芹散文及其典律化問題〉。

2鄭明娳〈中國現代散文芻論〉《現代散文縱橫論》,大安出版,1997,頁5

3:徐秀慧〈楊逵的道路 楊逵的典範〉《夏潮聯合會》。
2014-11-25 AM 5:36
2 年 10 個月 前
 吳魯芹與留學生文學的對照  金 瑾

  上週上白先勇周的時候探討美國留學生,讓我存下一個疑問。在當時的社會「來來來來台大去去去去美國」的現象那麼普遍,如果位於社會上層的家庭,或是中下層的家庭的學生得到前往美國留學的機會,多半是沒什麼能選擇的只能接受。如同現在我們明知道前段大學多是中上階級的家庭背景,也知道這是一個營造精英和文化資本傳遞的制度,卻沒有辦法自己選擇不考大學。抱持著這些體悟和疑問進入這一周時,就對於這樣的前提有著高度的衝突。

  吳魯芹本身是上層階級中的菁英代表,他在學院裡任教,並且與美新處、國民黨的關係非常良好,等於是當時的各方政治勢力結集處。雖然吳魯芹本身並沒有擔任太顯著的官職,於台灣島內的政治勢力也有待查證,可是正因為其學院與民間的身分,反而成了美國文化最佳的仲介者。《美國去來》一書中即充滿了各式各樣替美國說話,或甚至是巴結的層面在。然而其中最令我感到玩味的有兩點,一是雖說是一本宣傳美國的簿子,裡面卻總是口口聲聲說不是,並且總是強調美國並不欠缺人巴結作為否認的依據。字裡行間中也有「國務院也深恐我這位客人嫌自由活動的時間不夠多,誤會一切都是安排好的」等語,有此地無銀三百兩之感;二是其中穿插了非常大量的中國古典要素,在一個新興現代化強權的美國面前,吳魯芹用看待後生晚輩的欣慰感為視角,以讀者的角度而言看似是為了穩固自身的國族尊嚴。

  這兩點看似有點衝突卻又在他文字裡面自成一格的特色,除了《美國去來》之外,他在《雞尾酒會及其他》中也有相同的現象,成為我在閱讀時的注目焦點。回應上週開始對於美國留學的疑問,當我開始結合兩種去思考的時候,我無法將沒有選擇、只能為去而去的芊芊學子與吳魯芹放在一起等同視之。吳魯芹無疑是台灣島內協助宣傳美國,並且達到「來來來來台大去去去去美國」效果的推手。無論是他作為美新處的合作者,或是做為美國國務院的訪客,他成了塑造這個體制的幫手,導致幾乎所有的個體能動性被趨向於只能前往美國這個選項。

  而回扣文學史,至今吳魯芹的文章已沒有多少人在討論,可當時的崇美的時代風氣留置今天,依舊成為許多孩童眼中不明所以的定律,顯見美國的英雄、大哥形象依舊在台灣社會中流動。留學生文學和吳魯芹等學院教授的對照閱讀,更可顯現出當權與個體的對照。

2014-11-21 AM 12:18
2 年 10 個月 前
 散文美學典律與研究史的遮蔽與不見 彭玉萍

 

 

游喚〈從洪範版「餘年集」論吳魯芹散文〉有段相當顯眼且剴切的評述:

自周作人開近代小品流派以來,此風益熾,論者乃歸吳氏入此類。殊不知,知堂旨趣不免失之顯露,刻意推置異國事類,過份仰仗知識,失之掉書袋。至於魯迅之潑口謾罵,識者早已不取,吳氏洞見其弊,絕不輕易訓人以口。若梁遇春已臻完全模仿,入之而不能出,虎犬終非一似,畢竟「中國的蘭姆」是雅稱,而不是讚譽。堪與吳氏散文鼎足而立者,厥有三家,即思果、梁實秋,余光中。

這是1984年的論述文字,藉排斥周作人、魯迅、梁遇春的中國民國時期以降的散文脈絡,以抬升吳魯芹散文位置,此「從歷史角度評斷其散文位置」的作法也未免太過失其高度。而直至2007年張瑞芬以七○年代「知性散文」與本土意識新世代散文家作區別,此與之對話的對象體也非常耐人尋味,張瑞芬的「知性散文」論述顏元叔與吳魯芹,但似乎只有吳魯芹最符合知性、學者的定位;顏元叔《人間煙火》、《離台百日》(日記體)卻非常的雜文與直書批判,顏元叔《離台百日》的〈出賣私生活?──後記〉:

其實,今天國內的問題,千言萬語,還是一個問題:如何在堅守民主陣營的大前提之下,如何以國家為重,以民族為主。所謂『危急存亡之秋』如今已是撲向顏面的事情,難道我們寧願死亡,而不願『犧牲』鄉愿,因循,守舊,與腐朽?!一些在海外呼籲民主自由的人,都是很審慎很理性的人。他們都知道一些既成的事實,也承認這些事實;然而,在委曲求全之下,若能更民主一點更自由一點,不是使我們所堅守的民主陣營更加牢固嗎?反共產,反共權,最佳的武器不就是民主與自由嗎?我相信我們絕不信仰流氓哲學:以毒攻毒,以牙還牙

顏元叔話說得相當直白、酸澀,這是他在1976前赴美講學三個月的日記。筆者質疑的是顏元叔被以「知性散文」、「學院派」名義與吳魯芹相論,而顏元叔的文本則篩選八○年代較抒情的作品集,倘使歸咎於顏元叔年輕、躁動的性格,這樣的並類比較似乎非常地粗糙與證據不足。再者,張瑞芬將吳魯芹定位於「賡續中國文人傳統的意義」,上接林語堂,梁實秋,下啟董橋,這樣的擺置位置與品味大致與游喚相仿。但梳理吳魯芹的散文,明顯可見他的中國性與西洋性交混的特質,不光是學養、掉書袋,散文內部的敘說節奏、腔調、性格,都相當的西洋。張瑞芬注意到吳魯芹的美新處經驗,但似乎這樣的生活經驗與文風是全然首與體可以分離的。

  在《美國去來》的目錄頁前即引用「美國:自由人的土地,勇敢人的家」一語,儼然這樣的訪美經驗再次透過出版傾銷回台灣,且強化了某些美國想像。在書中也可以見到台灣當時透過美援所管窺的美國文化,是具有刻板與選擇性的,例如〈家庭與婦女〉即認為「受好萊塢電影影響的人,大約以為美國人生活在酒吧間,舞廳,海濱浴場,只求享受,不事勞作,花天酒地,動輒離婚」、「一般人往往上了文人的當,文人筆下的女人,必要時得放蕩不羈,以迎合讀者的趣味,而人們的錯覺,又極易拿一角概括全體,於是有人就把好萊塢電影中女主角的生涯,看作美國婦女的一面鏡子,這真不知錯到哪裡去了。」吳魯芹似乎在批評、廓清好萊塢電影輸入台灣所造成的偏頗現象,但他的矛頭其實是對準台灣人,他發話的對象體是台灣人,企圖則是在正本清源「真實」的美國人;但他卻並不是在批判這樣的通俗媒體,無論是書籍或電影,給台灣人帶來狹隘的美國觀。所以此書絕非是如同吳魯芹所說的「鄉下人」進城,他更是扮演著教育者的姿態,教育的對象正是台灣人。例如〈美國人〉一篇也可見此心態躍然於紙端。 

  同樣的,在〈雞尾酒會〉吳魯芹寫雞尾酒席上,盛宴擺席下拘謹的談話,深怕錯失分寸拿捏,笑謔雜揉的文本,後面附上一則關於聯合國取消雞尾酒會的提案,原因竟是為了社交站立過久,是送命的「戰場」,此則新聞擺置也相當幽默逗趣。但文人風雅之下,學者筆下產出的文章風格如此,讀者接受過後有無底蘊沉澱與精神高度的滋養,實在令人懷疑、焦慮。而張瑞芬對於吳魯芹的定位,與《自由中國》、《文學雜誌》經驗相互連結,幽默等同具有精神高度,但是,他們真的說了「老實話」了嗎?而陳芳明論述這批《文學雜誌》的發行引進現代主義,所欲解放的是個人內在的精神世界,是隱性的抵抗。顯然,張瑞芬沿用此想法,筆者質疑的是,吳魯芹的幽默文風儼然是現代主義解放個人內在世界的成果。但這樣的巧妙結合是否真的就抵抗了?吳魯芹的美國觀、幽默遊戲於人生百態,是否輕易放過了當時局勢、歷史脈絡下,台灣的現實問題?

最後,筆者權引楊澤1995編選《魯迅散文選》一書時,就以〈恨世者魯迅〉為序言梳理這支美學與政治結合的中國散文傳統。楊澤剴切地指陳:

長久以來,中文的散文寫作常脫不了一種固定的調子。不管是傳統文人的作品,或今日報紙副刊的散墨隨筆,散文似是文類中最「入世」的、最能自由地切入生活的各種層面;然而,卻也是最「保守」的,選擇維持著一種謹慎、甚是朦朧的距離。一方面,它以知情達理,能在人情世故之中優游為趣味;另一方面,它的無法直視人生,恐怕也正由此閒適優游,「主情而不自知」的態度而來。我無意在此凸顯階級的觀念,但即使到了今天,散文寫作、思想之嚴重受限於過去的文人傳統當是很明白的。

筆者想說的,並非寫生活,就是親近在地,就是反映現實,就是「幽默中仍保留著東方讀書人為天地立心的尊嚴感、責任感」(《雞尾酒會及其他》九歌版的彭歌序言),吳魯芹的保守、知美、有所侷度,楊澤所說的「階級」,吳魯芹的英美學養與工作,所說出來的話語,與奠定的美學典律。再透過游喚、張瑞芬等人的捍衛、再繁衍出論述,我們透過他們的眼、文字所見到的世界,應當不斷被加以檢視與清源。

2014-11-21 AM 12:17
2 年 10 個月 前
 王品涵

讀吳魯芹《美國去來》,雖然吳魯芹文字功力了得,卻多少難免有在閱讀美國宣傳小冊的感受──儘管如此,那「宣傳」卻是帶著真誠的心態在推廣,而非是因職責所在而繳交出的搪塞文字,這就實在令人好奇起當時美國的宣傳策略了。而後,讀趙綺娜的論文,對美國的宣傳計劃,有了更進一步的認識與了解。從中,最令我好奇的是受邀參訪美國的要人學者們對他們美國經驗的認知、學習與轉化,是如何呈現在其文本乃至於後續的生涯發展上?趙文對此,以王昇和高玉樹為例,稍微提到了兩者對美國經驗的描述與運用,同時也指出了兩者因外省與本省的背景不同,使得其面對美國國內共產思潮時態度也不盡相同的分歧。若能對此深入分析,或可釐清吳魯芹在面對/理解美國的自由主義,與讚頌美國人之批評政府的態度之餘,何以不以同樣的標準呼籲國民政府或鼓勵「自由中國」人民起而仿效。另者,很有意思的是,吳魯芹某個程度上,其實共享了美國政府的「策略」與「憂心」──他指出美國已然是世界的領航者,同時擔憂著,認為美國不被世界了解,而應該在此方面多下功夫。是什麼樣的意識結構,讓吳魯芹這樣一個知識分子,會如此打從心底地認同美國,以致達到這麼高的同步率呢?這也是我所好奇的。

2014-11-20 PM 11:25
2 年 10 個月 前
台研教碩一黃炳彰

淺談吳魯芹的閒適散文

閱讀吳魯芹的散文,其實是很舒服愉悅的,他的文筆疏淡有致,時而引經時而據典,需得有一定國學底子及西方知識才能吟詠咀嚼他的文字,然亦不覺其特意造作或詰屈聱牙,呈現的是一種優遊自在,一派儒者風雅。在這急躁喧鬧的二十一世紀讀來,彷彿有舒緩步調、昇華性靈的作用,令在窄仄都市水泥叢中奔走往來的人們,似得以掬一泓清水、闢一方間寧靜。張瑞芬論吳魯芹:「吳魯芹散文較屬『言志』派,重於個人的性靈體現,講究文字藝術。」「吳魯芹不只一次強調散文的藝術性,重視『文字的講究』,他並且認為,好的散文是『無我』的狀態,『很難說有什麼「時代的使命」』,這又正與顏元叔主張的『文學的社會功能』相左。吳魯芹所謂文字的『安雅』,指的是文字需得妥貼、融洽,文白之間,湊泊天然,且意境文雅。」〈註1〉確實是很貼切的描述。
然而「很難說有什麼『時代的使命』」這句話頗有深意。我們可以再行檢視吳魯芹的一生:武漢大學外文系畢業,曾任中華文化基金會秘書,在武漢大學和貴州大學教英文。來臺灣後,任教於臺灣大學、臺灣師範大學等大學,並任職於台北美新處。1956年與夏濟安、林以亮、劉守宜聯合創辦《文學雜誌》。1962年以客座教授身分赴美國,曾在紐約州立大學、西密西根州立大學講授比較文學,後任職於美國新聞總署。我們可以發現,吳魯芹的一生與冷戰時期的權力中樞之一──美國過從甚密,雖不言「時代的使命」,但他的言行無一不干預著與台灣相干的時代。
更值得思索處,他一生的創作皆是這種類型的閒適散文。這不禁使筆者反問:何以一生皆能如此閒適豁達?是因為有深厚蘊藉的修養以面對家國天下敗壞種種?還是是否刻意繞過現實的、社會的、政治的問題而意圖不涉入其中?倘若在台灣期間言論不得自由尚可理解,但為何在自由國度美國期間仍一是如此呢?不禁令人聯想起晚明的小品文,作家性靈卓逸的當下,恰巧是國家政治最為敗壞的時候。
1983年他病逝後,隔年「吳魯芹散文獎」設立,由聯合報及中國時報副刊輪流主辦,可以說他的閒適散文已成為經典典範。「文以載道」抑或「文以言志」,始終是文學史中難以辨析的命題,缺了「文以載道」這塊拼圖的吳魯芹,是否有難以言說的苦衷呢?

參考資料:
1.張瑞芬,〈七○年代顏元叔與吳魯芹的散文〉,《台灣文學研究學報》第4期,頁131-132。台南:國家台灣文學館籌備處。
2014-11-20 PM 10:01
2 年 10 個月 前
台灣戰後散文美學典律形塑之反思─閱讀吳魯芹之後

碩一 蔡寬義 / 103049503

本週閱讀了吳魯芹《美國去來》、《吳魯芹散文選》、《雞尾酒會及其他》等文本,隨後也讀論文,陳建忠〈冷戰與戒嚴體制下的美學品味:論吳魯芹散文及其典律化問題〉、張瑞芬〈七O年代顏元叔與吳魯芹散文〉及游喚的兩篇短論〈鋪敘事例--從「曉霧裡隨筆」論思果散文〉及〈從洪範版「餘年集」論吳魯芹散文〉,因而對散文之書寫與價值之評斷有了新知。

若以游喚對吳魯芹的散文評價,游喚認為有四項(頁68),大致上是指散文思想性之重要、擴大題材範圍、文字風格與修辭、古典與現代調適等。而縱讀吳魯芹的散文,第一項「散文思想性之重要」著墨最少,而其他三項,中國古典文學作家就不泛其人,相形之下,吳魯芹的散文較多抒情或閒適形態者。

如果說「小說家寫小說是在寫別人的故事,而散文家寫的散文是在寫自己的故事」的論述是對的,那麼這個論述的意涵是否要表達的是「小說的故事是杜撰(虛構)的,而散文是抒情或真實的」。但,散文是作家的真實故事嗎?或是作家的真情流露沒有虛假? 我以為,散文也是虛構的,或許真實的部分相對於小說多得多。

從閱讀吳魯芹《美國去來》中,吳魯芹描述的美國,真是叫人稱羨,叫人嚮往,但真是如此美好嗎?只用三個月的時間,所看到的也只是比例很小的一部分,又是做「客」時間為多,所見範圍已受限,如國吳魯芹是像一個長住的住民,相信他的見聞必然不一樣。再則,由於他與美國新聞處的深厚關係,在美國新聞處接待或贊助下的作品,自然句句好話,被視為是為美宣傳之散文。這不就符合上一段之散文也是虛構之認知嗎?就算真實的部分佔大部分,但刻意的疏漏或選擇性的強調,就算以優美的詞藻包裝或陳述,依然屬於虛構性質,何況具有「為美宣傳」的目的。

至於吳魯芹在「餘年集」中的一連兩篇,寫得真是「生起氣來了」,只要是藉著幾位古文人對照屈原的能詩能幹,諷刺一些讀書人,尤其是懷才不遇者。齊邦媛讚譽這兩篇是吳魯芹「寫嘲諷文最忌偏激刻薄,吳魯芹擅長舉例剖理,自然能化解苛責語氣的冰霜,而產生諷勸的說服力。」「吳魯芹認為任何人都可以俗,而自稱為讀書人則不可以俗。他秉持著傳統文人的自重,堅信文人的風骨關係文化的品質。」以此標準推論,吳魯芹《美國去來》以散文集為名,行「為美宣傳」之實,不免讓人覺得作者豈不屬於「俗」之類的。很可惜的是,台灣戰後仍由一群圍繞國家文藝體制的既得利益的「文人」把持,透過主要媒體、出版品及文學獎等,主導著所謂台灣文學的美學,形塑所謂的典律,穿透國民教育系統向下傳遞,怎不令人憂心忡忡!
2014-11-20 PM 8:52
2 年 10 個月 前
 閱讀吳魯芹:「仲介美國」及其他

美援文藝體制與台港文學

博一 婷婷

       在上週的課程中,猶記得同學們對於「仲介」的定義與出處有所思辯,認為「仲介」應被視為買賣雙方的中介人,且其間有金錢往來關係者,方才成立。然而,筆者竊想,文學評論中的「仲介」角色僅取其引申義,流動於買賣兩造之間的並非必為有形物件,利益往返的指向也不限於現實的錢財,而尚有社會階級、離國深造之機會,以及文化資本等形而上的層面。反觀本週文本,若說白先勇在「仲介美國」與「仲介中國」之間的傾向仍有許多曖昧、疑慮之處待解,那麼,以散文起家的吳魯芹,便毫無疑問地、可謂是「仲介美國」的最佳代言人了。

       不若《雞尾酒會及其他》一書在言及西方文學時,所使用的含蓄形容、龐雜用典及拐彎抹角的筆法,在出版於1953年的《美國來去》一冊中,吳氏直抒心胸、直言其事,也極為直率地表達了自己對美國的喜愛與對共產中國的厭惡。然而,若仔細觀察,便會發現作家筆下的美國幾乎是個盡善盡美的烏托邦,它是個「民主在此,自由在此」(P.5)的嶄新國度,「對所有人,不論其膚色、種族、身份,都視同家人」(P.5),政府機構不吝於對外開放、讓有興趣者可以在導覽的陪同下一窺其堂奧。國度裡的人民亦總是笑臉迎人,「以家為重」(P.29)之餘也喜愛拓展社交圈,而在「愛群體生活」(P.30)之餘,卻也能「在群眾中不失掉他的個性」(P.30)。雖然美國人在讚美一件事物時,總是會「發出故作驚人之筆的驚嘆聲調」(P.12),讓吳魯芹十分不習慣,覺得此中「不免帶假」(P.13),但瑕不掩瑜,「優良的傳統」(P.2)和「一視同仁的特質」(P.24)仍舊凌駕於一切之上。而對於海外美國人的負面形象,作者一則認為他們並非「真正的美國人」(P.28),二則表示「也許應歸咎於水土不服」(P.27),在如此多方迴護的言語之下,「美國」與「美國人」的形象被推崇到了不可挑戰的高度之上。如是的偉大象徵、正面形象,對照如今美國國內的高失業率、屢創新高的遊民人數,還有一直到2011年才獲得正式面對、道歉的《美國法典》排華法案,以及長逾十年的伊拉克戰爭等真實情境,皆顯得無比諷刺。這或許是六十餘年前、吳氏所無法預見的事件,但時間證明了一切──沒有任何一個政府不會犯錯,也沒有任何一個國家不應被時刻檢視、監察、挑戰,因此,對於作者的無比推崇,我們或許更應再後退一步,予以反思。

        最後,再回到「仲介」的話題來。在當時的環境中,身為知識菁英的白先勇和吳魯芹都得到了美方文化資本的援助,進而受邀到此一發達的西方國家中,並於其間感受到了各方面的文化衝擊。雖然旅美的時間長度不一、目的也大不相同,但當白先勇深覺「居留西方國家的中國作家,當然不可避免的會受到西洋文化的衝擊,而對自己的文化產生新的認同及覺醒」(P.384)之際,吳魯芹卻似乎恰好相反地、對於那有別於自身的西洋文化產生了「新的認同及覺醒」。是故,白氏在筆下同時表達了外來的、進行衝擊的美國文化,及其想要維護的、認同動搖的中國文化,兩者皆好壞參半、光明與黑暗面兼具,也正因如此,想要看到美國/憧憬高度文明都市的人,看見了文字中「美國」的成分,而想要看見中國的中國人/美國人,則看見了字裡行間的「中國」因素──作者或許無心,但至此,「仲介美國」與「仲介中國」所需之條件便也宣告成形了。而在另一方面,吳魯芹自始至終都堅定不移的「仲介美國」之立場,與白氏相比起來,便顯得簡明、清晰許多了。但這並不代表思考已走到盡頭,因進行重新認識之後,對於作家其人思想的形成、其後的轉變之有無及其內涵,乃至於在文學史中的定位,想必都是值得再繼續觀察、探討的。

 

2014-11-20 PM 6:16
2 年 10 個月 前


吳魯芹散文的再定位



碩三    何欣怡

 

       初次接觸到吳魯芹的散文作品,始於國中的國文課本,當時所教授的篇章,乃是選自其《師友,文章》散文集中的〈數字人生〉。雖然吳魯芹的散文在此懵懂階段就已閱讀過,然而正如同被遺忘的「張秀亞」一樣,吳魯芹也是接受義務教育階段被要求認識的「名家」,在短暫又淺薄的接觸之後,被閱讀偏食的我束之高閣。數週的課程以來,關於「美援文藝體制」如何影響當時的文學現場,有了越來越清楚的概念,於此同時,也讓我產生了許多的「大哉問」。

       張瑞芬在〈七0年代顏元叔與吳魯芹的散文〉一文中,認為楊照在論董橋的散文時所言:「知性隨筆在中國近代白話文學中,相對只有低度發展」,不一定是對的。同時,在此文中也對吳魯芹的散文創作有所推崇,認為吳氏的文章在經歲月的掏洗之後,更顯其價值與經典性。然而,若將吳魯芹的散文置於當代的文學環境觀之,吳氏的散文似乎已沒有妥適的位置。主要的原因在於其讀者幾稀,除此之外,當時肯定吳氏的散文成就的學者們,在今日評論圈影響力也已式微。這不禁令我思索,時值今日,若重讀吳魯芹散文,重新評價其散文,應該將其置放在什麼位置?而如此的重新評斷,背後又潛藏著何種當代的價值觀?

       細讀吳魯芹散文,不難發現吳氏的幽默與諧趣是相當「菁英式」的,用典繁多,冶文言與白話於一爐的句法亦不少。若非擁有相關知識背景,要真正領略其中要義有一定的困難度。(其第一本著作《美國去來》因接近宣傳手冊性質,筆法較通俗、平實,故不在此列)回到當時的文學現場來看,這種「菁英式」的寫作風格,似乎正合乎當時知識與文化圈的文學品味。然而,置放在網路資訊龐雜、影像化文本當道的現今,這種悠悠緩緩、旁徵博引的散文,似乎顯得有些侷促與尷尬。今日的閱讀圈雖然並非已「去菁英化」(相對的甚至產生了新的「菁英」類型),但不可否認的是,這種停留在某種特定知識階層的文學語言與品味,似乎已與社會主流背道而馳。美援文藝體制與國家文藝體制下所創造的這種「避世」文本,與今日面向「現實議題」的社會氛圍,顯得扞格不入。這或許正是吳氏散文讀者群日漸稀少的原因。

       另外,相當值得注意地,吳魯芹的若干散文曾被收入國文教科書,可見其作品曾經是某種「典範」——教授莘莘學子如何寫作「美文」的範本。這種「美文」形構、文學「經典化」的過程,放置在歷史脈絡下觀之,似乎還有許多議題值得討論,比如文學場域中資源的分配、教育體制下權力的掌握等等,其中幽微與曲折,尚有待仔細探究。

       吳魯芹散文在歷經「典律化」的過程後,在讀者群已不在的今日,究竟該如何評價?如何定位?以社會氛圍的轉變作為切入角度,除了可予以吳氏散文新的評價外,似乎也點出了散文美學的轉向問題。


2014-11-20 PM 5:18
2 年 10 個月 前
       在文學史中,說到1950、60年代台灣散文發展,總是推重女性作家的抒情散文,對於男性散文家的關注未免不成比例。不過,在少數評論裡,仍有論者注意到諸如林語堂、梁實秋、陳之藩、吳魯芹、思果等男性作家的散文成就不容忽視。於是當前論述發展出另一種「對抗」反共美學、國家文藝體制的談法,認為這些非反共文學作家即為「自由主義作家」,此乃源於男性作家散文強調知性、閒適、非政治性而有別於女性的抒情散文美學。
       重讀吳魯芹等被認為發展出「閒適/幽默散文美學」的學者散文,不僅能夠更加準確描述吳魯芹(及其同類型散文家)的美學品味與思想意義;同時,亦可補全對冷戰與戒嚴時期的臺灣散文史敘事(含括男性與女性散文傳統)。
       可以說,戰後的男性散文美學,便是以學院派散文家身份(尚有如梁實秋、思果等),閒適與幽默美學的散文風格,以及與現實政經議題幾無交涉的主題,形構出有別於女性抒情美學傳統的男性散文傳統。而臺北文壇之所以會出現這般男性散文美學,誠然必須要擺放在流亡作家、自由中國文壇、與冷戰、戒嚴下的美援文藝體制這樣一些脈絡裡,方能說明清楚。例如:吳魯芹的第一部散文集《美國去來》(1953),與其說是訪美遊記,毋寧說,「貌似」通過訪美遊記的形式,實質上更接近美國形象宣傳手冊,這是何故? 吳魯芹的第二部散文集《雞尾酒會及其他》(1957)則是「成名」之作,甚且評論家若屬推崇吳魯芹者,亦相形之下明褒吳魯芹,暗貶周樹人(魯迅),如游喚〈從洪範版「餘年集」論吳魯芹散文〉一文即認為:「魯迅之潑口謾罵,識者早已不取,吳氏洞見其弊,絕不輕言訓人以言」,對比之下推崇備至。
       上述吳魯芹此類面對現實議題的思想較弱,但面對人生存在困境的幽默思想卻相對發達,閒適/幽默散文的「潛文本」(sub-text)所訴說的,或許正是當代中國知識分子在精神上被恐嚇或收編後的悲哀。他們並非為國家政策辯護的作者,但也不曾有過對國家不當政策的否定性思想。因而,散文風格之閒適、幽默與悲哀其實已如同一杯人生的雞尾酒,這種苦笑含淚的散文美學,正是臺灣文學史上所特產的一種美學傳統。
       但散文的問題猶未完。如果我們留心葉榮鐘與洪炎秋,以及同樣有過日治時期經驗的散文作者(如王詩琅、黃得時),當年顯得更加邊緣化的這些省籍作者,若與吳魯芹等外省籍男性散文家並置,將呈現出如何的散文史景觀呢?日治時期臺灣本土的散文傳統,為何在戰後的前20年文學史記載中消失匿跡?這些問題都是散文研究者必需面對的課題,一併提出以供互見反思。
2014-11-17 PM 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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