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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學平台 / 課程討論 / 魯迅文學專題:民國文學與台灣文學的視角(2015春季班) / 如果「鄉土」是一面鏡子:魯迅小說論第2回(第十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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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年 7 個月 前
賴和與魯迅兩人對故鄉的視角 

賴和〈歸家〉與魯迅〈故鄉〉兩篇有著相當類似的情節。賴和與魯迅兩人都被喻為新文學之父,一個在台灣一個在中國。雖然細節脈絡有些不同,但兩人依舊是在漢民族的傳統與新知識系統之間,想要斷裂卻又藕斷絲連。當然,魯迅想要斷裂的心態或許高於賴和,因為對於賴和來說,所謂現代性終究是由日本殖民政府而來,因此對賴和來說斷裂便等於同化為日本,也因此在台灣的作家遠比一直待在中國的作家們來說,對於傳統的矛盾與拉扯會更為強烈,因為這攸關文化的自主性。

 

於我而言,我會比較喜歡賴和的作品。〈歸家〉裡,作者的筆觸相當溫柔,透過一個知識分子學成歸國後的眼睛來看待故鄉,進一步的也可以說是看待台灣。雖然我們可以從字裡行間中看到故鄉對他的滋養,可是此刻身分有些轉換之後,就會有些茫然與焦慮。這個知識分子的一切知識皆是來自殖民國,所以他會說不能迷信,也有幾處是替日本的教育系統說話,因為他的價值已經與殖民國綁在一起了:殖民國的高等學府畢業,如果日本的教育無用,那自身的存在不就更加飄渺。或許也是這個原因,賴和在重寫這段經歷(姑且當作是經歷吧)的時候,筆觸才能這麼溫柔,因為是一種反省,也是一種理解的無奈。

 

而魯迅這篇,我在閱讀的過程中總覺得魯迅在這裡相當小心眼。對於階級的差距,他的確有所意識,然而這份意識也只不過是壓下了他的不滿轉作無奈。他於故鄉幾乎毫無貢獻,也多年沒有回去,在返鄉的過程中處處用比對的方式,來將小時候的美好幻滅一空。我覺得這種對比的背後,是一種希望一切如舊的自私,他儘管意識到了他們的愛佔小便宜是基於生活困頓,可是在初接觸一切的時候,還是先一陣不自在,甚至讀起來有些怪罪的成分。若非他佔了時勢的先,或許他也會是家鄉中的一個閏土,因此這幾週的魯迅讀下來,我算是挺喜歡他的,也忍不住為這篇小說皺眉。

 

兩人面對鄉土的問題的基準點不同,賴和的文筆中有著反省、有著理解,可是魯迅這方面就較少了一點。當然我也認同魯迅這篇小說中依舊帶有他一貫的關懷,但是在泱泱大的關懷底下,我還是想要抱怨一下他的小心眼。然而我不會因而這樣討厭魯迅,這些的形象疊合,也只是讓我看到更加活生生、有血有肉的魯迅。

2015-04-30 PM 3:44
2 年 7 個月 前
 啓蒙者的鄉土

汪維嘉
        魯迅在〈故鄉〉等一系列小說中塑造了啓蒙者知識分子歸鄉的形象,在已經獲得西方現代性的他們眼中,眼前的故鄉死氣沉沉,充滿陰冷的色調,在他們眼中,鄉土愚昧、落後,而這是他們無力改變的。正如陳建忠老師所說,魯迅這一時期的鄉土小說中看不到任何群眾覺醒的希望。然而魯迅記憶中的故鄉卻是十分鮮活的,充滿了色彩,年幼時與閏土玩耍的回憶以及在趙莊看社戲的經歷,都稱為美好的回憶,尤其是在〈社戲〉中,故鄉美好人情的展示。產生差異的原因很多。首先,很大程度上並不是故鄉有所改變,而是觀看方式的改變。具有現代之眼的啓蒙者,在看到故鄉的時候,更多的是將其與現代性對照。第二,童年的經驗又與成年之後的經驗不同,來自社會的巨大壓力帶來與無憂無慮的童年不一樣的經驗。第三,記憶本身被美化。筆者想到的是電影《陽光燦爛的日子》,在處理主角年輕時代的部份時,是有色彩的,而在主角都功成名就之後,場景反而變成了黑白,可以從側面說明,青春記憶的美好被凸顯。

在思考啓蒙者與鄉土之間的關係時,筆者想到的是,鄉土真的就如魯迅小說中啓蒙者眼中那樣灰敗與死寂嗎?鄉土作為啓蒙者眼中的他者,並沒有發聲的權力,鄉土可否成為一個有自身運行法則的主體呢?費孝通在《鄉土中國》中對鄉土的結構與法則進行了闡釋,如 禮俗社會 文字下鄉、鄉土人際交流的直接性 、鄉土文化的口口相傳 、以己為中心的推浪格局——重複交錯的人際網路、團體道德VS私人道德 家族——綿續性事業社群、社會關係的穩定 、從教化中養成的內在服膺 、禮治下的教化、皇權的鬆弛等很多方面,來闡釋鄉土的內在法則與變化中的鄉土。以此來思考,似乎鄉土有其本身的運行法則,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麽時代在變化,而鄉土的變化卻那麼遲緩。魯迅筆下的啓蒙者面對這樣一個龐然大物般的鄉土,產生不出絲毫的希望。然而筆者卻認為,鄉土作為主體,不斷根據時代調適著自身的運行方式,也正因此,才呈現出那個時代的鄉土。

2015-04-27 PM 1:14
2 年 7 個月 前
「地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碩一/蔡寬義/103049503
2015.4.26

讀魯迅的小說〈故鄉〉與〈社戲〉時,我總覺得是在閱讀他的自傳。或許我應該說,文學家的所有作品,不管是詩、小說、散文或劇本等,都是作家自傳的一頁。

魯迅在〈故鄉〉中,以「我們多年聚族而居的老屋,已經公同賣給別姓了,交屋的期限,只在本年,所以必須趕在正月初一以前,永別了熟識的老屋,而且遠離了熟識的故鄉,搬家到我在謀食的異地去。」而回老家賣掉一些舊家具等,所看到的故鄉人、地、物的變化。而在他處理完後,他在小說以「我在朦朧中,眼前展開一片海邊碧綠的沙地來,上面深藍的天空中掛著一輪金黃的圓月。我想:希望本是無所謂有,無所謂無的。這正如地上的路;其實地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做結。

筆者認為這是魯迅在民國成立的前十年,所經歷的過程與心境。雖然期望清朝滅亡,民國成立後,中國能脫胎換骨,但逢復辟事件,國民性的無法改變及知識分子的未盡職責等,不免有所失望。所以他說「希望本是無所謂有,無所謂無的」。而中國民主與自由追求的路徑,不也如小說〈故鄉〉的結尾的這句話:「這正如地上的路;其實地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這正是魯迅這篇小說的主題,除了自我慰藉,也勉勵所有中國人的話。自由民主的追尋在中國,只要大家一起全力以赴,這條路自然會成。

當然,小說情節中「深藍的天空中掛著一輪金黃的圓月,下面是海邊的沙地,都種著一望無際的碧綠的西瓜,其間有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項帶銀圈,手捏一柄鋼叉,向一匹猹盡力的刺去,那猹卻將身一扭,反從他的胯下逃走了。 」這一段話把他童年的玩伴閏土,開始活靈活現的描繪了。但真的見到閏土來訪,他說「雖然我一見便知道是閏土,但又不是我這記憶上的閏土了。」當閏土喊「我」(魯迅)一聲「老爺」時,「我似乎打了一個寒噤;我就知道,我們之間已經隔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了。我也說不出話。」話完家常時,「我」就問他的景況。令人鼻酸的,也是當時中國底層的多數人的寫照,「非常難。第六個孩子也會幫忙了,卻總是吃不夠……又不太平……什麽地方都要錢,沒有規定……收成又壞。種出東西來,挑去賣,總要捐幾回錢,折了本;不去賣,又只能爛掉……」閏土搖著頭說。

筆者讀到這一段閏土苦楚的心聲時,竟然讀不下去,淚水盈眶了!不只為當時百姓生活的苦楚而惻隱之心由生,也讚佩魯迅寫小說的功力。

「他出去了;母親和我都歎息他的景況:多子,饑荒,苛稅,兵,匪,官,紳,都苦得他像一個木偶人了。母親對我說,凡是不必搬走的東西,盡可以送他,可以聽他自己去揀擇。」這一段話則全然展現一個筆鋒銳不可擋的魯迅,他的豐富的感情的另一面人性。

〈故鄉〉透過「歸鄉復離鄉」的過門戲文,所親歷的人、事、物、景等,魯迅要中國人,不要失望,期勉知識分子,引領普羅大眾,在荒蔓的中國,走出一條自由民主的路。
2015-04-27 PM 12:46
2 年 7 個月 前
   我所能設想的鄉土文學,以「鄉土」、「家鄉」(「家鄉」可能又擴大了「鄉土」的想像)為主題或背景的書寫,包含幾種作為開展主題的方式(以較為粗略的分類):

   一、以鄉土為主題的外部視角:

  (一)、一種無時間感、失去與其它空間聯繫的描述,對鄉村、鄉土的情境描繪為美好且遺世的烏托邦,帶有憧憬並做出不加否定的風景圖。

  (二)、鄉土被描述為相似於上述的「獨立空間」,但在此置入了時間;以審視的眼光將鄉土與「落伍的時間」聯繫,鄉土人物的行動近似於荒誕劇的鋪演。

 

  二、以鄉土為主題的內部視角:

  (一)、歸鄉人懷念逝去的美好時光,將回憶裡的鄉土凝結成普魯斯特式的瑪德蓮蛋糕。重新回味則朝著兩種向度開展,那種美好僅留存在過往的鄉土,或那種美好可以藉由回歸鄉土而再次取得。

  (二)、歸鄉人回到家鄉後,卻感受到無法再次融入鄉土,而帶有格格不入的感嘆。格格不入感,可能是歸鄉人本身難以適應鄉土,或鄉村人拒斥歸鄉人的回返。

  無論是外部或內部的視角觀看鄉土,皆可能帶有「現代性」的視域;但書寫者對於「時間」的不同理解與觀點,將「現代性」被置入鄉土後,延伸出迥異的向度:對現代性採取「反思性的」方式,或是鞏固現代性話語的「霸權(hegemony)」
  
魯迅的鄉土文學,綜觀起來是較為複雜的、多面向的,如果將上述的粗率分類與〈孔乙己〉、《阿Q正傳》、〈祥林嫂〉等小說聯繫,再把《朝花夕拾》的回憶散文並置起來,如純以「現代性」的視角切入,仍會感到詮釋魯迅的框架還滿難以搭築的。  
  
這種缺乏積極與肯定的視角,似乎就體現在魯迅的〈故鄉〉。當敘事者我回憶幼時與閏土嬉鬧玩樂的情景,可以感受到敘事者的勾勒出的鄉土回憶是較為美好的想像。孩子間的關係,並未劃分出階級之間的差異,人與人之間是未加隔閡的(如《朝花夕拾》與女工阿長的互動,魯迅試圖模糊了他與女工的階級,他以暱名直接稱呼「阿長」,是由於孩子情緒上的反應,而非意識到階級的差異)。


當敘事者觀看成人後的閏土,其中敘事者面對閏土自發的階級差異,魯迅或許可以採取另一種方式,即以批判鄉土「奴性」的角度,但他卻以抒情的況味,藉此以反思性取代了啟蒙。

  〈社戲〉也通過了六一公公的話語與敘事者的觀點差異:六一公公稱「鄉下人不識貨」,與敘事者的「從未再看到如此好戲」,翻轉了「城市人」與「鄉下人」的內涵。中國戲不是沒有好的,在敘事者的回憶中,在「鄉村」或「記憶」裏的中國戲有著較好的印象;但如六一公公的「鄉下人」卻又需要外人的肯定,才能取得自身的認同。

魯迅的〈故鄉〉、〈社戲〉要追尋那回憶中的鄉村品質,一種素樸、純樸、樸實感,那是不加文飾、虛矯的純真感。但不論是〈故鄉〉的情境,使得閏土的純樸也帶有在社會關係中所需的偽裝;或是〈社戲〉城市戲園內的名角「小叫天」,是用「宣傳」過度包裝而掩蓋實質的偽裝。城市或鄉村都少了素樸感,魯迅而顯得感傷過於批判。

2015-04-27 PM 12:04
2 年 7 個月 前
張郁璟 
  從魯迅與賴和的這幾篇作品中,我們確可看到處於第三世界的知識分子在面對西方與傳統鄉土時的方式與態度有著某種共通性,然也因所處的實際歷史情境的不同,而有著相異的反思與批判。

  魯迅的〈故鄉〉(1921.1)與〈社戲〉(1922.10)在回憶往昔總帶著美好愉悅的氛圍,凸顯了現實的差距和幻滅。後者較近於單純的回憶兒時真誠可愛的小玩伴們與純樸的鄉民如六一公公,然讀了〈故鄉〉再設想今日魯迅與那些往昔的小夥伴們再見,極其可能也會出現與潤土之間那「一層可悲的後障壁了。」他再回到那個臨海的小村莊,也將感到「四面有看不見的高牆,將我隔成孤身。」由此我們更能體會魯迅在書寫兒時美好記憶時所隱含對現實反思的意味。他對遠去故鄉的不留戀與希望下一代能有不重蹈覆轍的新生活的期許,顯示了魯迅對啟蒙與國民性批判的再一次確認。

  賴和的〈歸家〉(1932)中,「我」原本害怕自己被市場遺棄而懷抱著恐懼,回到故鄉後卻發現其實故鄉「還沒有用我的機會」而心安,遂有了到外面去的勇氣。「我」發現故鄉變得不一樣了:不景氣中的高大洋房與破陋家屋,被驅逐的乞食者,無事做的閒人,要改建但荒廢的媽祖廟……而所謂「用我的機會」,透過與賣吃的百姓的對話中理解到所指為「銀行、役場官廳」等「喰日本頭路」的工作。「我」是否也想著從事這樣的工作呢?我們無法肯定,然而透過和百姓的對話凸顯了「我」與低層百姓的隔閡。從對話中可看見「我」帶著優越的位置在說話,如「哈!難怪你這樣想,實有好幾種病,是有了西醫才發見的」、「你想錯去了,學校不單單學講話、識字,也要涵養國民性」等話,且隨著巡查出現而被打斷,無以為繼的對話顯得蒼白突兀。賴和對「我」無疑存在著隨著日本殖民而來的現代性反思,表面上看起來「我」似在肯定現代性,但卻透過百姓的對話揭露了此種進步現代性中的殖民性,並在「我」無法說服百姓和被外力打斷的情景下結束了對話。

  魯迅與賴和皆是接受近代化教育下的知識菁英,當他們回到故鄉時便無可避免地帶著現代性的眼鏡來觀看故鄉,存在著傳統/現代,進步/落後等的現代思維,但因實際歷史境況的不同,魯迅的敘述者是朝著未來期望,賴和的敘述人卻是兀自懸掛著。接受近代殖民教育的敘述者,想將從學校習得的國民性概念說予不明白甚至輕視這一切的百姓聽,但因巡查的出現而失敗;賴和安排巡查出現而導致的對話中斷,更帶有諷刺的意味:想要解釋日本帶來的國民性的真義,反而因象徵公權力的巡查出現而中斷。如果說魯迅是透過塑造頹廢的知識分子從反面來凸顯啟蒙價值的絕對性,那麼賴和明顯是讓知識分子受到被啟蒙者的挑戰來促使我們反思現代性與殖民性之間的弔詭:賴和在某方面來說也是揭露了殖民教育灌輸給殖民地人民的國民性之中的裂縫,並從中迫使閱讀此篇的讀者--極可能也是接受現代教育的他/我們,思索在啟蒙/反封建與反殖民之間錯綜複雜的糾葛關係。

2015-04-27 AM 11:50
2 年 7 個月 前
 遵命文學後的空泛樂觀與鬼氣  彭玉萍
 
 
 
 
 
《新青年》刊行,在北京有軍閥政府、守舊派的憂擾。陸續有1919.1《新潮》創刊、1920.9《新青年》復歸上海、1921.10《晨報副刊》、1924.12《京報副刊》、《現代評論》、《莽原》等等。看似五四之後百花齊放,但實則時常因現實環境或文藝路線夭折的困境,1920年《新青年》更帶上濃濃的馬克思主義色彩,要編輯重新回到北京的胡適等,與陳獨秀、李大釗等人產生了複雜的交鋒,魯迅自居為中間路線,其實遭受更多的孤立。這是五四退潮受挫後的現實氛圍。魯迅的〈故鄉〉(1921.5)、〈端午節〉(1922.9)、〈兔與貓〉(1922.10)、〈社戲〉(1922.12)都在這段時間寫作完成。
 
 
 
 
 
〈故鄉〉中,「我」的出現是不多話的,甚至是驚愕說不出話的,與楊二嫂、與長大的閏土的再見皆是這樣的局面,「我」反覆定晴於楊二嫂可鄙的「圓規」式的姿勢,以及閏土蒙上可悲的後壁障的相處。在這當中,鄉土總是相當的不真實、很像在場卻又缺席的感覺。昔日的那個鄉土,「我」腦海中所閃出的神異圖畫:深藍的天空掛著一輪金黃的圓月,海邊的沙地都種著一望無際的碧綠的西瓜,像戴銀圈,手執明晃晃的鋼叉的十一二歲少年,這些塗抹上異色的奇景登上文本,顯得有些生硬和詭譎。而今日的鄉土,楊二嫂的「圓規」式的姿勢更是突兀,餘灰中埋了十多個碗碟,楊二嫂居功厥偉推斷說是閏土的傑作,作者寫到她的姿態:「自己很以為功,便拿了那狗氣沙,飛也似的跑了,虧伊裝著這麼高底的小腳,竟跑得這樣快」,是的,我們最終不知是誰埋了碗碟,閏土無語,但楊二嫂也無語,她的姿態已經被作家符貼上刻薄、愛嚼是非、善詆毀的面貌。這樣的筆觸,看似是一篇祈求祝禱的歸鄉小說,但無論是昔日或者今日,都是作者寄寓與捏塑的成分居高,一開始「我」即登場在「倉皇的天底下」、「瓦楞上許多枯草的斷莖當風抖著」,而已賣掉房子、帶離家人而斷開和故鄉聯繫,無土、無家、也無血親。最後小說悲哀的筆調轉換成希望、開路的姿態,感覺這段更形似一個雜文,或者是書寫心境斷裂所致,或許是展現書寫當下面對《新青年》存續的希望,但這樣形式、內容的雙重斷裂,都感覺魯迅更多是個人苦悶的流露。
 
 
 
 
 
如同閏土,有著與單四嫂子、祥林嫂、孔乙己、華老栓他們在自己生活、相互關係、掙扎與感受中,不同程度體現了道德的純潔、質樸、真誠的生命力與美善,魯迅並未否定這一些,他這階段重新招喚鄉土,我覺得魯迅的中間物特質相當明顯,他帶有內省的眼光去看待閏土的轉變,但閏土仍有沒有改變的東西,正如同「我」在祥林嫂的悲劇中克制不住的追尋自己的道德責任。這時期出現的「我」與魯迅再次招喚鄉土是有很大關聯的,他的苦悶,與重新拼湊自我的血肉,畫出自己的臉和心,我想這時候的鄉土書寫有此種意義。
 
 
 
 
 
而賴和的〈歸家〉更著重在歸家之後故鄉之「變」,小說最後「我」與賣圓仔湯、麥芽膏小麥的對話,兩端對話的落差,看似交談,或者「我」在誘導著話題前進,但其實兩者根本難以進入彼此,這也是賴和他利用對話體想暴露出來的問題──經歷離鄉與返鄉的知識份子,其不確定感竟是來自於自身所接受的現代性與日本國民性的涵養所致,無疑的「我」相當想理解、妥貼這群昔日所熟悉的小販們;而且「我」絕非孤例,因為麥芽膏隔壁楊姓人家的兒子,自學校畢業後想進入社會,卻只能挫敗地在家待業,麥芽膏小販用一調侃的字眼形容他「現在每日只在數街路石」,日本殖民教育與國民性涵養只是養成如此背離台灣人的一群「國民」。
2015-04-27 AM 10:10
2 年 7 個月 前
 試談魯迅的「否定哲學」:以鄉土小說<故鄉>、<社戲>為例
              碩一 曹笑笑
 
過往對魯迅思想的評價大多認為其具有「橫眉冷對千夫指」般嚴正地批判國民性以及封建禮教和倫常的立場,然而我想在此提出一點不同的淺見。我認為魯迅思想的一大特征是其帶有辯證意味的「否定哲學」。也就是說,作為啟蒙者和覺醒者,魯迅批判和否定舊事物的「鬥士」精神自是不必多提,但是魯迅生長或身處於舊時代,這是他所無法選擇及割捨的命運,所以他的否定精神中其實蘊含著對那個時代的肯定和認同。這似乎可以結合黑氏的辯證法精神稍加說明:如果沒有認同,魯迅大可自外於社會而不必念茲在茲地再三解剖和指陳時代的鄙陋之處;然而如果沒有否定和批判,魯迅又何以說服自己認同滿目瘡痍的陳舊的中國。換句話說,因為認同所以否定,而不妥協的否定正是為了最終的認同(的希望)。
魯迅在《朝花夕拾》<瑣記>篇中寫道:「S城的人的臉早經看熟,如此而已,連心肝也似乎有些了然。總得尋別一類人們去,去尋為S城人所詬病的人們,無論其為畜生或魔鬼。」他在《吶喊》自序中也談及:「我要到N進K學堂去了,仿佛是要走異路,逃異地,去尋求別樣的人們。」因而,一般認為,魯迅從鄉土走出,那鄉土的陳舊是他再熟悉不過的中國的昏沉,所以他常將批判的尖銳矛盾直指於此。但是我們何嘗不可從中讀出一些曖昧的「新意」,由此我將結合兩篇鄉土小說<故鄉>和<社戲>,對我所認為的魯迅之既認同又批判的辯證「否定哲學」加以具體闡釋。
<故鄉>開頭,「我」冒著嚴寒、遠涉千里,懷著對故鄉人事物的美好記憶和憧憬歸來,可見「我」對故鄉有著依戀和認同之情。然而到達后,「我」卻感到失望,因為本家和親戚們只會趁「我」賣屋搬遷之際自私和貪婪地索取物件,我童年時的好夥伴閏土也由一個充滿生命力的少年變成了為生計辛苦的麻木「木偶人」。可見小說從「認同」出發,後以「否定」的姿態來批判國民性和舊事物。尾聲以閏土的兒子水生和「我」的侄子宏兒的後代友誼及他們過新生活的希望來企圖復歸「認同」。此外,悲傷的情緒充溢於小說字裡行間,這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悲哀和無奈,並非單靠冷酷、嚴正的否定所能帶來的效果,而是一種肯定/否定交互辯證循環而形塑成的獨特的「魯迅哲學」,或可謂「魯迅美學」。
小說<社戲>是另一個「認同」例證。「我」在魯鎮外婆家最盼望的就是去趙莊看社戲。有一次因為叫不到船而幾乎看不成戲的「我」十分沮喪,後來魯鎮的小夥伴們為了不讓「我」失望,晚上自告奮勇借八叔的船帶我去趙莊看戲,看完精彩的戲碼后,大家又在回程途中偷羅漢豆煮來吃,這實在是「我」看過的最好的戲和吃過的最香的豆了。小說中彰顯了許多鄉土元素,如社戲、烏篷船、釣蝦等,同時也輕描淡寫似的刻畫出許多生動而質樸的人物,如小夥伴中的負責的「領頭羊」雙喜,主動要求拔自己家羅漢豆的善良的阿發,還有被偷了羅漢豆還慷慨送豆給人吃的淳樸而快樂的六一公公。由此可見,魯迅對鄉土、對舊事物的認同和懷戀。
魯迅的批判國民性和舊封建禮教的否定精神是其作為啟蒙者的思想精髓所在,我不期對此加以否定,只是試圖指出魯迅的「否定哲學」似乎不是單線的、單向度的、一以貫之的,而是複雜的、矛盾的、與肯定和認同交互的。這可以回應到夏濟安先生所論述的魯迅作品的「黑暗面」:「他的問題是比他同代作家所碰到的更複雜,更迫人;從這方面來說他才是那充滿問題,矛盾,和不安的時代的真正代表。」非常欽佩夏濟安先生尖銳而灼見地抓到了魯迅的「黑暗面」。但如果將魯迅與舊時代的無法脫離的聯繫作為評價魯迅是否「黑暗」的標準似乎也是不恰當的。我在這裡試圖強調的是,在討論如何看待魯迅的思想這個問題時,需要正視的事實是,魯迅是一個來自舊時代的啟蒙者。
 
2015-04-27 AM 10:10
2 年 7 個月 前

不徹底的啟蒙者形象

白春燕

 

魯迅〈故鄉〉主人公「我」離鄉去接受新式教育,戴著現代性的眼鏡回到故鄉,藉由閏土的變化道出今與昔、現代與傳統的差異。「我」指出讓閏土變成木偶人的原因「多子,饑荒,苛稅,兵,匪,官,紳」,控訴封建禮教、國家強權及戰亂事端造成的問題。接著,從閏土的偶像崇拜反思自己抱持的「希望」是自己手製的偶像。但仍以地上的路比喻希望,就像走的人多了便成路,抱持希望的人多了也會讓希望實現。「我」的明確的啟蒙者形象躍然紙上。另一方面,賴和〈歸家〉主人公「我」雖然也具有啟蒙者形象,但卻是模糊的。

〈歸家〉的「我」在小說最後反駁老人對於進學校的負面看法時,說明學校教育更重要的是「涵養國民性」。對於「我」的這句話,研究者林政華認為有一連串的問題待思考:賴氏的「國民性」何所指?是正反兩面故友的反應?日本所辦的公學校會培養台人的國民性?國民性被奴化了怎麼辦?林政華對此給出的答案是「台灣人脫離日本殖民統治,廣設自己的學校,教育台灣自己的國民性」(注1)。林政華雖然提出了數個問題,但很顯然,他的回答是只針對「國民性被奴化了怎麼辦?」此問所為。誠如林政華自述「答案很明顯」,對於殖民地人民因受殖民教育而造成國民性被奴化的問題,最徹底的方法當然是脫離殖民統治。但是,身處武裝抗日已然失敗的殖民地的賴和想要透過小說思考的,並不是如此簡單的線性邏輯,而是殖民地現代化教育培育出怎樣的知識青年

    從文本裡可以看到「我」具有的三種思想面相。「我」看到高大洋房和破陋舊屋而感嘆「二十世紀的階級對立」,看到媽祖廟拆除卻廢置而懷疑地方人士已無財力重建,是從資產階級與無產階級的觀點對於資本主義化、即現代化進行的質疑。再者,「我」看到媽祖廟被拆而誤會鄉民「進步了」,看到鄉人在荒廢的孔廟呼喊尊崇聖道而感到滑稽,但也覺得舊禮教終將勢微,任其荒廢才不會浪費眾人勞力,可見「我」具有反傳統禮教的思想。另外,「我」看到以前的大生理都改做零賣生意,看到乞丐被官廳職員驅逐而不解做乞丐是否需要取得政府許可,表達了「我」質疑殖民政府治理台灣社會所帶來的變化,但質疑力道尚未構成批判意識。因此,我們看到「我」表現了反傳統禮教思想、以及對於資本主義化現代性與日本殖民政策的質疑。張恒豪指出的,「我」具有啟蒙思想人物的道德良知,雖是殖民地體制現代化教育培養而成的知識青年,卻質疑現代化的意義和價值,因而「正面臨著自我顛覆的撕裂」(注2)。「我」對現代化的意義和價值產生懷疑乃無庸置疑,只是這樣的質疑足以將「我」形構成張恒豪認為的具有「啟蒙思想人物的道德良知」嗎?

「我」說「在銀行、役場官廳,那一處不是無講國語勿用得的嗎?」,認為進學校學國語是有用的,並且進一步說明學校還具有涵養國民性的功用:

  

「你想錯去了,」我想要詳細說明給他聽,「不但如此,六年學校台灣字一個字不識,要寫信就著去央別人。」賣麥芽羹的又搶著去證明進學校的無路用。

「學校不是單單學講話、識字,也要涵養國民性……」

 

「我」認為老人想法錯誤,想要詳細說明給老人聽,卻遭老人搶話。待「我」說明學校還具有涵養國民性的功用之後,就因巡查來到而被迫結束對話。從這一段文字可以看出「我」的著急和無奈:急著要說明卻被搶話,又因談話終止而無奈於不能仔細陳述進學校的好處。這裡呈現「我」的另一個面向:認同日本殖民教育。受過日本現代性教育的「我」因戴著現代性的眼鏡而看到故鄉的現代與傳統之間的差異,也因知識分子的價值觀而迴避或趨近兒時同伴,並從對方的反應中做了反思自身,足見「我」具有某種程度的反省能力。但從「我」對於日本殖民教育的認同,可知「我」不具備反思殖民統治的能力。另一方面,「我」具有資產階級身分,無法體會底層老百姓承受殖民政府以資本主義及殖民統治施加的雙重壓迫,才會說出「現時比起永過一定較好啦,以前一個錢的物,現在賣十幾個錢」這種對於通貨膨脹沒有感受的話。因此,賴和筆下的「我」是一位戴上現代性眼鏡來質疑現代化的知識青年,也是一位被日本殖民教育涵養出〝日本殖民式的國民性〞(如柔順、服從、有禮、對「國體」、「天皇」認同(注3))而蒙蔽看清事實能力的資產階級知識分子。也就是說,「我」是一位不徹底的啟蒙知識分子,其不徹底來自於他被涵養出日本殖民式的國民性而不自覺。作者賴和透過這個不徹底的啟蒙者形象來表達他對日本殖民統治的控訴

魯迅〈故鄉〉和賴和〈歸家〉的差異在於,〈故鄉〉描繪了明確的啟蒙者形象,而〈歸家〉呈現的是不徹底的啟蒙知識分子。明確的啟蒙者形象不足以表現殖民地的複雜因素,唯有不徹底的啟蒙者形象才能在提倡反封建、反資本主義的同時,也能對殖民統治提出控訴。

 

 

1林政華,〈賴和歸家挖掘台人的國民性〉,《民眾日報》,1996.10.4

2:張恒豪,〈蒼茫深邃的「時代之眼」--比較賴和歸家〉和魯迅〈故鄉〉〉,《台灣現當代作家研究資料彙編01 賴和》,台南:國立台灣文學館,2011.3,頁293-305。初出:「賴和及其同時代的作家:日據時期台灣文學國際學術會議」論文,1994.11.25-27

3陳建忠,〈啟蒙知識分子的歷史道路:從「知識分子」形象塑造論魯迅與賴和的思想性質〉,日據時期台灣作家論:現代性.本土性.殖民性》,台北:五南圖書,2004,頁17-62

 

 

 

2015-04-27 AM 9:31
2 年 7 個月 前
 104/04/27魯迅文學專題:舊地重回的感慨

102049512 謝慧靜

 

  在這周閱讀有關魯迅的文本1921年創作的〈故鄉〉、與1922年所寫的〈社戲〉中,我們看到主角魯迅舊地重回,進而寫出當年鄉村的人事物,呈現今昔之比,也感慨著當年的美好,嘆息現今社會的悲涼。在〈故鄉〉中,主角回到離別二十多年的家鄉去,聽到了昔日好友閏土的名字,回憶起當年的美好青春,兩人一同玩耍的時候的故鄉風景湧上心頭,很是懷念,直到看到了閏土現今的樣貌,已不復當年,兩人之間的情感已隔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除了多年不見之外因素,還有兩人的生活背景此時也成跨不去得橫溝,兒時情誼、家鄉記憶再也回不去了。

  在〈社戲〉中,現今的看戲時後鼓聲鼕鼕響、人群壅擠等不好感受,促使魯迅討厭再踏進去劇場觀戲,後來無意中回想起當年還是孩童時在野外的看戲經驗,是在他隨母親回到魯鎮時,與村莊小孩們一起划船過去趙莊看戲的時候,自此之後,再也沒看過那麼好看的戲了。

  魯迅在兩篇小說中都提起回到故鄉時的記憶或經驗,對比今昔,總感慨萬分,可以看到他自己處於現在的環境,認為自己很是孤單,但也透露出自己對於要走的路無所更改。〈故鄉〉中,當魯迅看到閏土現在的景況:多子、饑荒、苛稅、兵、匪、官、紳,都苦得他像一個木偶人了,[1]更慨歎著,老屋離我愈來愈遠了;故鄉的山水也都漸漸遠離了我,但我卻並不感到怎樣的留戀。我只覺得我四面有看不見的高牆,將我隔成孤身……。[2]可以看到魯迅藉此抒發自己的孤單之感,對於自己欲改革這條路,外界的不認同,加上鄉村人民的未覺醒,從此得知自己與大眾生活已經有所隔絕。我希望他們不再像我,又大家隔膜起來……然而我又不願意他們因為要一氣,都如我的辛苦轉而生活,……他們應該有新的生活,為我們所未經生活過的。[3]後來也寫到他的希望是自己創造出來,這跟嘲笑他人偶像崇拜有何差別,透露出他對未來前景欲改革的希望渺茫,深感悲悽。魯迅透過兩篇小說的鄉村經驗的描寫,顯示出回不去的悲涼之感,在〈社戲〉中,幼時所看到的那齣戲,與現今在劇院看到的戲相比,沒有任何一齣戲比得上年少時所看到的那部戲,可以看到魯迅認為故鄉美好的一切已成往事,沒有當初的活潑生氣,同時也在其中看到魯迅自述自己孤單之感。



[1] 楊澤編,〈故鄉〉,《魯迅小說集》(台北:洪範出版社,1994年出版),頁72

[2] 同上註,頁73

[3] 同上註。

2015-04-27 AM 1:21
2 年 7 個月 前
    從「鄉土小說」、「鄉土文學」脈絡言,魯迅的<故鄉>堪稱最早的代表作。而也正如魯迅在<中國新文學大系小說二集序>裡所說,當時寫鄉土者都是離鄉僑寓於外地的作者,即便有鄉愁,但不帶有異國情調。然而,鄉土文學作者關心的究竟是什麼問題?至於寫出「父親的花園」、「要逃避人間而不能」、「地上的憤懣」(皆見魯迅序),又是魯迅對鄉土文學的何種定義或肯定?
    於是,魯迅的鄉土小說常常是些「歸鄉小說」,以「歸鄉復離鄉」為情節的設計,突出了啟蒙者對鄉土經驗的「再認識」的過程。此一過程是:歸鄉者以早期對鄉土的印象,與今日的鄉土對照,然而看待鄉土的眼睛卻已在離鄉那段時間裡戴上現代性的眼鏡,此處魯迅著意於塑造存在於過去的美好「時間」、「空間」與「人物」,藉以對比今日歸鄉後所見的落難/落後的鄉土與鄉人。歸鄉的小說主角何以將過去與當下、進步與落後等觀念對立起來?代表背負文化傳統(國民性根源)的鄉土人物,與離鄉接觸新思想的知識分子,是否恆處在對立位置?
    這時,如果把賴和<歸家>並而思之,同樣是離鄉就學後復歸,我們不難發現,賴和強調殖民教育與「國民性」(成為一等國民)的關係,而這種國民性的養成又使得知識分子被織入殖民權力網絡中,從而與小販的世界,與廣大的台灣庶民生活實境脫離了聯繫。賴和對鄉土的態度與國民性批判的對象,適足以提醒我們:鄉土代表的未必都是毫無價值的空間,而「國民性」在鄉土群眾與知識分子身上顯現的意義也存在著差異。
    且讓我們隨魯迅回到故鄉,一如我們也回到自己出身的人群與故鄉。你是誰?你看到怎樣的故鄉形象與意義?「故鄉」(或鄉土)不免是一面鏡子,讓我們再次確認自己的來處與去向。
2015-04-26 AM 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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